《唐宮奇案之失六駿》第一章蘇味道(1)

作者:森林鹿·6個月前

蘇味道時常疑,究竟是因為預見到了自己人後會對吃食如此在意,父母才給自己取名“味道”,還是因為這個學名,自己才會越來越貪吃?

上元二年上元夜,他明知道自己馬上就得在貴人全家面前,和同窗文友競爭獻技,可路經定鼎門大街北頭的張家食攤,還是被那一陣陣噴出的油香氣勾去了魂魄.

藉口“我靴跟被踩歪了”,他打發同伴們先走,自己一轉鑽進食攤外人群.這張家本在南市開設食肆,向來以趕新製售節令食著稱.上元夜燈節,普天同慶萬眾歡騰,東都大街上人流如織,張家食肆主人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拿到準執,在定鼎門大街北最熱鬧地段擺了個食攤,不肯放過發財機會.

他一家人支起兩口大鍋.一套案板,現包現煮現煎焦糙果,吱吱油煎聲和脆香氣味飄散十里,引得上街歡度正月十五夜的人將這食攤圍得水洩不通.蘇味道到最前面,從囊中出十幾文銅錢,買了兩串焦糙,然後一邊力推保衛自己的容之地,一邊津津有味地看那店家煎糰子.

夜空圓月遙灑清輝,四周樓上花燈搖曳,釜底火焰的明暗不定,蘇味道看不清案上陶罐裡的餡料都是什麼拌的,只見店主取些餡握在手裡,進爛面中團團攪合,到麵皮包住餡,五指裡便各出一個小糰子,再用竹片一刮,五隻五隻地丟進湯鍋大煮.

店家娘子站在旁邊,用笊籬撈出湯鍋中已經煮得約有八分的糰子,串在竹籤上,再下油鍋煎炸.一串串焦糙在沸油中浮沉三五回,便撈起來遞給買主.蘇味道站著沒等多久,手接到兩串焦糙,糰子表面金黃脆,咬開香氣撲鼻,餡滾熱燙口,真乃人間味.

時間張,他拿在手裡邊走邊吃,嚐出餡料裡似乎有果餞,和著油咬嚼,分外甜.不知怎地,這膩火熱的口,又讓他想起裴侍孃家的第二小娘子……他一見鍾人.

蘇味道,字守真,趙州欒城人,從小有“神譽,與同鄉贊皇人李嶠都以文辭知名於世,在河北道闖出了個“蘇李”並稱的名頭.去年本州為他解狀薦舉進士科考,蘇味道按舉格到東都戶部投狀,又依照近些年漸漸興起的風氣,與同窗文友們在京遊,驅馳府寺之門,出王公之第,上啟陳詩,行卷請託,力求在正式貢舉考試之前先博一番聲譽.

總的來說,還算功.雖然趙州蘇氏不是什麼名門族,他也沒高族親照顧,家境只小康的他更無法拿出大筆金帛投賄權貴,但他抓住了一次機會——先太子妃之父裴居道為納東宮,須作謝表,請了幾位當世有名的年輕才子競稿.蘇味道援筆而,謝表辭理,一經裴家酬用,即盛傳東都文壇.

也是因這一次臉,吏部侍郎裴行儉——也是裴居道家的族親——聽說了蘇味道的聲名,請他和杜審言.李嶠.王勮.王.崔融等才子到家預文酒之會,亦煩他作過幾篇詩文.就在裴家大宅門,蘇味道偶然遇見了剛回來的二位裴家小娘子.

他早聽文友們私下傳說,裴侍郎二皆有國,又都能詩善賦,是才人.那天嫋嫋婷婷下車的兩個年輕子,的確,從遠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風姿曼妙.量較為修長纖細的大概是姐姐,舉止沉穩得多,跟著跳下車的活潑,則笑聲清脆眼波靈,扭臉一轉一看,正與蘇味道對個正著.

相隔頗有一段距離,蘇味道並不確定那是在盯著自己看,但他能確定自己看呆了眼……有張白的鵝蛋臉,眉目如畫,笑靨生春.回過頭去,向姐姐說了句什麼,又扭臉向蘇味道等人投來含笑一瞥,才走向後宅.

那一瞥眼波的滋味……真的,很象焦糙在裡迸開的覺,香甜燙口,三魂七魄都要化在裡面了.

蘇味道今年二十七歲,尚未娶正室.家裡長輩屢次要給他說定本州鄉紳人家的子,他自負文才出眾,貢舉必能仕高就,如能與朝廷大員或五姓高門結婚,助益極多,所以不肯在鄉娶妻.

裴行儉現任吏部侍郎.六部尚書差不多都是養老銜,裴侍郎已掌選事十餘年,甚有能名,所創長名姓歷榜及銓注等法都已定為制度,等於大唐所有中低階員的仕途都掌握在他手裡.蘇味道將要參加的貢試,由吏部考功司員外郎主持判卷,那也是裴行儉的下屬,也就是說……

對,他不否認,他人家兒,有功利心在裡頭.但裴家第二小娘子的姿風韻,也……真是勾人啊.

如果那只是飲車賣漿販夫走卒人家的兒,蘇味道覺得自己也會去上門求親的……當然,能不能明正娶作原配大婦,得再考量.

上啃著油煎焦糙,心裡想著裴家小,蘇味道在正月十五夜的街頭穿行飄.街上除了和他一樣的閒逛人,還不斷有樂車經過,挽車的牛都蒙披虎皮,或者裝飾犀牛.大象,車上穿錦繡華裳樂工吹拉彈唱招搖過市.另有各種雜技百戲藝人,在花燈旁邊跑旱船.走繩索.吞鋼劍.摔跤相撲.舞馬鬥.拔河鑽火圈……一路走來,眼花繚.

裡坊和貴家.寺院都樹起“燈樓”,不知是用什麼絹紮,裡點著不止一支巨蠟,通耀,樓外懸掛著珠玉金銀,微風吹來,錚錚作響.積善坊北的星津橋畔,則立了一個巨大的燈,綢錦緞纏繞,金銀為飾,燈懸掛了怕不得有千萬盞花燈,彩雲繽紛霞萬道.

.燈樓.燈樹下面,都有樂舞隊伍,百上千穿錦繡羅綺華服.滿頭珠翠.脂香氣襲人的子聚集起來,在輝煌如晝的燈下載歌載舞,四周自然又圍滿城民特別是遊俠年.蘇味道站著聽了一會兒歌曲,聽出這時伎人們在唱《落梅》調,四下裡應和聲此起彼伏.

水南岸,依次經過星津.天津.黃道三橋,便是北岸皇城的端門.此水河道寬闊,立在南岸,夜間即使有滿月芒照耀,最多能模糊看到北岸宮闕重簷飛樓的黑魊魊剪影.平時夜一起,這三橋就由衛軍上柵把守,絕人馬行走.

但正月十五上元夜,金吾不,三橋皆自由放行.蘇味道站在星津橋南端,躍躍試,很想隨人流一直走到端門,近距離去觀賞皇城城牆上掛出的長排連列花燈.但他實在沒時間了,只能悵然看著包括許多伎的遊人上橋北行.在對岸燈的映照下,重重殿宇層樓疊觀.復柱連楹.簷牙相向.飛翬相嬰的壯觀景象也顯現出來,真乃是皇都勝景.帝裡雄妍,羅八方之環富.窮萬禩之遐歡……

驚覺自己又在構思文賦,蘇味道不覺失笑.他手上焦糙剛好吃完,最後向水北岸闕影投去一瞥,忙忙奔向南岸旗亭外的那株燈樹.那是裴行儉和他們這群士子約好一起賞燈之.

南岸最大的旗亭酒肆,樓閣上下外也綴滿燈籠,閣不時傳出轟飲歡歌,又有許多珠圍翠繞的飲憑欄下,指點嬉笑.裴侍郎家圈定的賞燈卻在樓外,離大燈樹很近,蘇味道走近看到圍障外不僅有一隊金勒銀鞍的坐騎,還有幾輛套駕在青牛上的玉珠幰車,車簾捲起,車約有盛裝子端坐.燈樹上偶爾個火花,或有伎人噴火獻藝,亮,便能看到子的容笑靨.

蘇味道覺得自己瞧見了那魂牽夢縈的第二小娘子,但他不敢多看,匆匆走燈樹下的宴席,向主人謝過延稽遲到之罪.裴行儉並不在意,命其座,又說他們正分韻作《正月十五夜》詩,蘇郎來遲,罰完三杯酒,還要先作一首卷.

這難不住蘇味道.他請了韻,是上平“灰”部,三杯下肚,藉著酒意,索來紙筆一揮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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