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奇案之失六駿》第十一章武牢關二帝(1)

作者:森林鹿·6個月前

“郎君要去虎牢關?順道往前走就是,不遠啦,你們馬快,再有一頓飯時時候,就能看見關城啦……”

阿浪騎在馬上,瞧著小奴辟邪在前向道上老人問路,話語聲清楚傳進他耳中.自東行至偃師.鞏義,道漸漸山區,兩邊地勢越來越摧拔險峻,他打疊神,準備進“不可逾越的雄關天險”.然而走走走走走,一直走到路北山巒消失,變開闊河灘地,黃河遙遙在,還是沒到“武牢關”,阿浪就覺得……是不是迷路走錯道了?

遣奴去打問,還真沒走錯.辟邪連問三人,確定順著道一直往前走就行,回來稟報了,又問:

“阿郎,到底是去虎牢關,還是武牢關啊?怎麼這些人都一氣的?”

平日裡,阿浪一聽這些咬文嚼字的問題就頭疼.然而那座關城的名稱,他正好之前詳細探究過,聽家僮這麼一問,立時神氣活現,開言教導:

“虎牢關也是你能說的?避諱不知道嗎?我大唐太祖皇帝就李虎,所以一開國建唐,之前虎牢關的,就改名武牢關啦!反正所有文書上都寫的武牢,還有的寫汜水關.皋關,但不能直寫‘虎’字.附近這些鄉人不懂,上還照著老習慣虎牢,沒人搭理他們也就算了.你我有的人,在府裡稱呼不能犯國諱……”

“這樣啊,”辟邪恍然大悟,又問:“那太祖皇帝是哪一位天子啊?奴婢就知道我大唐有高祖皇帝,太宗皇帝……”

“呃……這個……大概是太宗皇帝的……祖父吧?”其實阿浪也搞不清楚他外公家的帝系傳承,只能瞎猜,肚裡墨水深淺又現原形.

鄉人指的路徑倒是沒錯,沿著位於黃河南岸的道繼續前行,路北又漸漸浮出山嶺,只是相對平緩低矮,路南的群峰也向後退去.就在這麼一片已經相當開闊的地勢當中,突起一座……實在也算不上高大雄峻的關城,就是五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武牢關了.

靠著這樣的地形,太宗皇帝就能以幾千兵馬扼住夏王竇建德的三十萬大軍,封死了他們西進之路?

阿浪滿心疑地亮符進關,登上武牢城樓,東關下的黃河.廣武山脈和汜水河灘地,仍然看不出這道“天險”險在何.三十萬大軍啊,分出幾萬人來各爬坡,繞過武牢關裡的數千兵,又能有多難?

他這疑,倒是陪著上城的武牢關守將鄭洪給解開的.鄭守將履職多年,太平年月中原腹地沒什麼仗好打,他日常上直就是迎來送往,陪各位過路顯貴登城賞景,談論“太宗皇帝一戰擒兩王定鼎天下”的掌故.阿浪的疑問,鄭守將也聽得多了,哈哈笑著解說:

“太宗皇帝當年調集到武牢的兵力,並不止三千五百騎兵.那是他老人家最先隨帶過來增援的衛隊,後續還有步軍往這邊開拔呢.跟竇家決戰的時候,怎麼也得有幾萬兵吧,比夏軍兵力差好多,可也沒那麼懸殊.竇建德號兵力三十萬,其實也就十幾萬吧.我軍分部駐紮在關城以西,夏軍分小翻山過去,正落張好的口袋.而且山間小道運糧也不便,長孫使君可曾聽過‘兵馬未,糧草先行’?所以這一帶的河道山勢,足以阻住十萬夏軍啦.”

“原來如此.”阿浪點頭,不覺又憾沒能和梁忠君或狄仁傑同來,那兩位對打仗的事比他懂多了.好在這位鄭洪守將也頗為健談,指著關城外的山河介紹武牢關為什麼能為“兵家必爭之地”.

秦末楚漢爭霸時,漢高祖劉邦佔據關城和關外廣武山西部,與佔據廣武山東部的項羽對峙,世人所稱“楚河漢界”便在那片稀疏的廣武山脈當中.廣武山北則是黃河,水運極便,兩軍運糧都要仰仗河道.到唐夏對峙之時,依然如此.

夏王竇建德從河北山東聚集大軍,西進而來,迎頭遇上武牢關阻礙,便在關城以東的滎廣武一帶安營紮寨,遲遲不攻打武牢.那倒也不全是畏懼唐秦王的威名,他之前一直在攻打徐圓朗.孟海公等“眾山東反賊”,手下號稱三十萬人的大軍,除了自家河北兒郎,也吸收了很多這些小賊軍,甚至還有一些原王充佈置在以東的守軍,被唐軍打敗後投了夏王.人多而雜,糧草籌集轉運都困難,也需要在此地一口氣,好好整頓兵馬.建立糧運系.

“也就是說,竇建德本不急於攻打武牢.”阿浪沉思,“但是他不是來救鄭的嗎?王世充被秦王大軍圍在,只剩一口氣,竇建德多耽誤一天,老王徹底完蛋的危險就多一分.不都說竇建德為人仗義的?”

鄭洪笑笑:“長孫使君諳史事,可那些書卷啊,是文人寫的,怎麼說呢……要按我們這些當兵大老的想頭,爭天下的人,哪有多仗義好人呢?竇建德一個河北賊,跟王充非親非故的,憑什麼非要拼上命去救他?他趁著唐鄭兵,坐收漁人之利,拿了那麼多地盤,收了那麼多人口,便宜也佔夠啦.再往西打,就得損失自家兵馬啃骨頭,太宗皇帝是好對付的?倒不如穩穩佔住滎以東,收攏土地人,鞏固他的大夏國,和我大唐來個東西對峙,重現當年周齊對立之勢,再圖後續啦.”

阿浪點頭:“說的有理.那反過來想,夏軍不急,倒是太宗皇帝急著決戰了?畢竟出兵已經很久很久,將士疲憊,糧草也快吃盡了……”

這倒是個新鮮事.阿浪回想之前他已經走過的三大戰場,似乎外公的策略都是“不著急”.無論是淺水原之戰.河東之戰的穩守消耗反擊,還是攻之戰的拔除外圍.步步進,都得一個“穩”字,節奏分明.武牢關之戰,外公好象就很急,又是輕騎挑敵營,又是牧馬河北決戰,表面上很主,其實是……快要肚子耗不起了?

“兵力最多隻有敵軍一半,還著急決戰,看來是真看不起夏軍的戰力啊……”他喃喃說著,不又想起和天皇舅舅的議論.先帝對竇建德最常用的評論是什麼?“戰力真差,一點不經打?”

再不經打,也讓外公在這一戰當中折損了兩匹心坐騎呢……阿浪問鄭守將:“關城外,有沒有當年太宗皇帝特別留意矚目的地方,可能鋪設著一塊特殊石磚的?”

“昭陵六駿”出走回舊戰場,化為雕馬磚的事,在兩京場快要傳遍了,但不知道武牢關這種地方的守將有沒有聽說過.鄭洪倒也不顯驚訝,答道:

“自兩京往來的人,若要在武牢關參拜先帝,必去東峰.那峰頂有座‘二聖堂’,有高祖太宗塑像,乃永徽初本地耆老報經府批准,捐資興建,正是為了紀念先帝當年定鼎天下的戰績……”

他說著,手指向東南方.阿浪順著看過去,只見一座高峰在南方群山之間突兀而出,目視可見的範圍,那峰頂就是武牢關附近的制高點了,上面約可見屋堂.唔,有點意思.

天已不早,今日是沒時間出城去爬山了.鄭守將已為“長孫使君”安排好食宿,又自告勇明日陪他去爬東峰到二聖堂.阿浪瞅了眼他的大肚子雙下,覺得只會拖慢自己,一笑回絕.

有了在文水被當地縣令坑害的經歷,他對“藉助威橫衝直撞”這等事十分小心,那很可能嚇退一些本來能給他啟示的人.他在關城驛館裡好好休息一夜,第二天只帶了辟邪一人,問明道路,微服出城騎行到東峰下,爬上去參拜“二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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