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奇案之失六駿》第十二章上陽白髮人(1)

作者:森林鹿·6個月前

晚晴夕照,雲霞漫天.

婉兒立在上宮門外,回首眺金紅天幕下的重重簷影.這宮院沿水北岸新增擴建了一大批長廊屋宇,亭臺樓閣高低錯落,隨可見繁花異草.奇秀山石.擴建還沒完工,見過兩京帝闕的婉兒每次進來,還是會讚歎不已.

但願將來住進這座宮院的主人,能生活得舒適愜意,再也不管牆外民間及朝堂裡的煩雜吧……

依明詔所言,上宮本來就是為天皇天后“療氣疾.保攝.養老”而修建的.婉兒近日聽天皇唸叨,他還是有意先傳位太子,以太上皇的名義搬宮長居,省得再來回兩京主持冬至祭祀等典禮.每年鬧騰幾回,說不定他這病還能多拖幾年.

這個傳位的念頭,沒人敢阻止,但明崇儼和武后已經過占卜擇期等手段向後一推再推.皇位傳嗣之後,天后也將升位為“皇太后”,而且將是大唐第一位生前即有此號的天子之母.這倒沒什麼,也不會減降干預國政的權勢.只是如今的“監國太子”登基升位,了海共尊的大唐皇帝以後,自作主張.對抗母親會更加名正言順,武后也更難轄治次子賢.

天后上對此是接的,經常揚言“我這老太婆總算能退居闈.只管家務兒”,但聽到這話的人沒一個當真.打算專心掌管的“家務兒”又個個警惕起來,李賢先就勸父親,妥善保護最危險的大姐二姐家.

去年孝敬皇帝在長安掖庭發現宣城.義二公主年長未嫁,帶到當廷展,極大地辱天后“中宮不慈”.後來他年輕暴薨,宮宮外都傳說,與那事有切關係.繼太子李賢命吏部報請天皇,兩個新姐夫均除授外州刺史,舉家上路躲出.

這不是本解決辦法,如果天后鐵了心要跟兩個非已出的大兒為難,那兩家人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抓回來按頭治罪.只能說躲開的視線和監視網,被揪錯的可能會一些吧……目前李賢只能為兩個異母姐姐做到這一步,婉兒覺得,他也算盡心盡力了.

孝敬皇帝一案落定後,李賢似也心神安定了很多,施政舉措看著比之前有條理有進步,至他父親很欣.至於天后麼……

“東宮修文館,藉口要整理註釋《後漢書》,都召了一群什麼人進去呢?”某晚燈下理政時,武后向婉兒冷笑著點評,“張大安格希元那群老夫子也罷了,王方翼一個武將,給個學士名頭禮聘館,還是廢后的堂兄;蕭沈呢,蕭庶人那賤貨的族叔;再加個長孫浪……太子這是打算修書,還是打算替那些先朝後妃家報仇?”

婉兒自然只含糊應喏,一聲不敢吭,也不敢對外人洩一個字.

“佛倒是懂事多了.”天后又提到自己向來偏的第三子,“太原王妃的葬儀辦到一半,敏之獲罪貶流,沒了喪主.開春化雪,路又不好走,佛自告勇回長安去主持外婆葬儀,那要吃不苦頭呢……佛從前一直貪玩懶散,什麼差使都往兩個兄長上推.他大哥這一去,看著他倒長大了不似的.”

英王顯這一手棋下得高明,深父母之心,特別是為母氏武家緩解了極難堪的局面,也不至於得罪新太子二哥賢.婉兒很懷疑背後給他出這主意的是誰,在看來,那位徒好看外表.說話行事大大咧咧的三郎,真沒這麼縝的心思.

李顯是二月底離開的.開春天氣和暖以後,天皇重提遷居上宮的事.天后不好直接反駁,斷斷續續地下敕,先把宮城裡平時使不著的事慢慢往上宮搬.其中包括那座藏書樓裡的書籍,天后要婉兒領著書婢們整理捆紮,後來自己又親來了一趟,一邊踱步檢視自己的萬卷藏書,一邊不無落寞地對婉兒說:

“上宮殿堂厚壁加封,下走火道,務求三九天住得暖和.屋子建在臨水高岡上,夏天也爽快.估計那裡就是我夫妻倆養老弄孫的歸宿了,今年住過去,說不定再也不回貞觀殿來啦.兒子都長大了,足以侍奉君父,我這老太婆,也該退休含飴弄孫……且不說那時候的事,你們先搬書吧.別給我弄了,我這都按經史子集分門別類整好的.住到上宮,我總算有時間好好讀書啦……”

於是婉兒這些天奉詔擬製之餘,都埋首天后藏書樓,指揮使婢子們將籍卷從書架上一一取下.分門別類小心裝箱.打包捆紮,一點不搬也不行.婉兒猜度著天后心意,隔十天八天往上宮跑一趟,零零散散運些一時用不著的閒書過去,努力做出“搬家”模樣,以免太過違拗天皇和太子的心意.

這一次送書,侍人和十隻木箱裝滿了三輛牛車.們宮人進苑後都下車步行,有人把們領進上宮指定的屋子去.婉兒指揮分派下人取書放書,自己抱著幾卷“天后可能要讀”的書走進二聖寢閣觀風殿.

天皇天后還沒住,寢閣管得不嚴,有不宮婢進進出出搬抬安置傢俱.一個穿綠袍的三十多歲男子居中管控,婉兒進觀風殿很多次了,知道此人是上宮監趙度,乃常樂大長公主之子.英王趙妃的同母兄.

二人也見過面,相對一揖,外有別不敢多談,都自顧埋頭做活.觀風殿裡有多個書架,有幾個在柱間帷幔之後,床旁邊也有一.婉兒來回捧書,確定帙籤之後還要尋思放到哪個架上合適,不知不覺間,忽發現邊安靜得可怕.

扭頭一看,偌大個觀風殿寢閣,螺鈿花鳥大屏風之,視線所及之,竟只剩了一人.

不知為什麼,婉兒後頸汗倒豎起來,直覺這形反常.這可是將來二聖要夜夜安寢的床……留自己一人在這裡晃悠,有什麼好

手上還有幾袋書,忙著都放到架子上,也不顧位置合適不合適了.這書架下層原堆疊著些空白紙張筆墨,一摞摞一捆捆放得整齊.但白紙頁當中忽然出一角歪斜黃紙,看著很是彆扭.

婉兒猶豫了下,再轉頭掃視一圈,確定屏風無人,手指迅速地把那頁黃紙出來.

還好,也是空的,上面並沒寫畫什麼.

鬆一口氣,又皺起眉.這黃紙又薄又小,和架子上供寫文擬稿的厚白紙摞差異極大,怎麼會混進來的?而且還這麼象……道士畫符用的黃表紙……

明崇儼近來數次在二聖所居殿閣裡作法,婉兒也圍觀過,留意過他焚畫的符咒模樣.又側過手中黃薄紙,只見邊緣微微發紅,也似用硃砂筆掃掠過一般.這可……

婉兒將黃紙在手心一團,塞進自己窄窄的袖,然後快步走出屏風.再穿過一層帳幔,總算見到其他宮婢侍人勞作了,那上宮監趙度也在外面,婉兒向他打個招呼,帶領自己所率宮人上車回城.

的心一直跳得很快,塞在袖中的那薄薄黃紙符,似有千鈞重量,又如火炭燒灼.空白的,沒什麼,自己.回到下以後,我把它扔進爐子燒化了,什麼事都沒有.我就是想得太多,被嚇怕了.

.,.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