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所言極是,但或正因此理,姬溫怕被人猜到自己真正目的,反而有所避忌.”狄仁傑嘆息,“臣這兩天反覆思考,心緒煩,不敢肯定自己猜度的幾番假說,到底哪個更有道理,或許全都不中……臣再去審一審當日在北司馬院上值的那些衛兵僕役吧,事隔近一年,看他們的口供是否有竄破綻.”
李賢同意.狄仁傑退下後,他又召來長孫浪和上婉兒,商議怎麼對付明崇儼.
如今他自己和這一對男,都揹負著同樣罪名,被明崇儼指控“於陵上行邪激怒太宗降罪”.長孫浪還有個“將以命殉六駿”的詛咒,而且他與天后有滅族仇,無論如何也不會投向武氏一黨.
狄仁傑麼,就很難說.
長孫浪這幾天都在找失竊,全署翻騰挖地三尺,至今一點線索沒有,他自己也急躁得很.李賢同樣訝異暴躁,磚圖離開他眼皮底下不過一會兒,發現失竊後他立刻命全署警戒搜查.那一箱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被遞送出陵署,怎麼想應該也還在這大院裡.查得這麼細緻還找不到,太奇怪了.
“我懷疑是誰挖了個坑,埋地下了,然後填好土又偽裝表面,讓人看不出來,否則早該搜到.”長孫浪嘆氣,“各房裡的罈罈罐罐.床架炕.房梁灶臺,凡能塞下點事的地方全了個遍,哪怕先讓我找一塊馬磚.一卷書呢.”
上婉兒照例不主開口,只是靜靜聽他們說話.李賢瞧一眼,提議：
“如果這麼搜還找不到,那可能是某仙師使了什麼障眼法,失竊明明就放在堂上,你們卻看不見吧.”
“要這麼說,我可一點辦法沒有.”長孫浪雙手一攤,“凡人不與仙法鬥,我乾脆就別找什麼磚圖了.二郎從長安請些大德高僧有行道長來,先破了明崇儼的法再說.”
“也行,但是這明著針對九仙閣,得請敕才好.”李賢說著又看上婉兒,小輕嘆一聲：
“殿下請恕婢子多.此次昭陵之行,本是明師先提及先帝聖靈降怒什麼……若二郎相信他用法障眼,事涉幽玄,那先帝降怒之說便也不能再回避.請殿下三思.”
要提明崇儼使法,就得提太宗皇帝靈應,就沒法再瞞他們這幾人在皇陵的行徑……李賢頓時頭疼,試探著反問一句：“那你說怎麼辦好？”
“明閣主那大弟子智建……殿下以為此人是否可信？”上婉兒問.
要不提,李賢幾乎忘了此人.開掘長孫墓之前,狄仁傑長孫浪向他轉達過智建的警告,除了說長孫浪要殉六駿以外,就是斷定“不集齊馬磚六駿不會現”“東宮到昭陵迎馬不能功”.
這些話經過好幾重轉述,本就真偽存疑,李賢當時沒太在意.上婉兒一問,他想起來,前後仔細思索一番,點了點頭：
“明崇儼和他背後的……都樂於見我出醜,不會阻攔我親至昭陵迎六駿.智建那話,應該不是明崇儼授意.他大概是真心打算投靠我了.”
智建曾被趙道生和史元真的人綁架.供述自己借師父名義斂財,這事李賢沒向長孫浪等人提過.他也無意解釋太多,只道：“智建一直跟在明崇儼邊,可能知道不事.你們想法和他私下談談吧,他若忠於我,將來我自然不會虧待他.”
“婢子去和他說話,”上婉兒應承,“他上次是找我說事,還是我來應付較好.但要怎麼安排,才能避過明閣主的耳目,請殿下和……長孫郎費心.”
吐出後三個字時,故意沒去看長孫浪,但神明顯不自然不正常.李賢也是個中人,有什麼不懂的.平時他也不會在乎這些,此時卻有點敏,又警告這二人：
“明崇儼是二聖深為信賴的閣供奉,不好輕易扳倒罪.他要是咬死了先前那些說法,傳宮中,我等都會有麻煩,到時候恐怕我也不能庇護你們.你兩個好自為之,至在昭陵,別再鬧出事.”
長孫浪和上婉兒自然不能駁,但看他兩個眉來眼去的模樣,李賢還是不放心.他再想想,命長孫浪：
“你還得繼續尋找雕有‘什伐赤’那塊磚.說不定這磚找齊了,那五磚也會現出來？圖卷雖然丟了,估計上面畫的那馬你就早看記明,也沒什麼.兩朝實錄麼,長安門下省史館裡應該還有抄本,你這兩天先回長安一趟,把那幾卷實錄再找出來.”
“還可以再回長孫太尉舊宅一趟.”上婉兒輕聲補充,“既然馬磚鐫明,此案與長孫太尉關係深重,他老人家宅裡沒有……或許宅裡卻能發現什麼.”
此話有理,李賢點頭贊同,長孫浪也應喏了.三人再商議一陣,都覺得可以再等幾天,看狄仁傑及婉兒能從明崇儼邊人裡得到些什麼訊息,再決定下一步行.
長孫浪把在陵署繼續搜尋失的差使卸給史元真,自己收拾上路奔去長安.狄仁傑則連日審訊明崇儼的隨從,又重審去年在北司馬院經歷過六駿失蹤的衛士僕役,希能找出他們與姬溫勾結的蛛馬跡.
雖然沒了馬磚和書圖,李賢還是上山重回北司馬院,在祖父母靈前虔心齋戒度夜,等待“太宗顯聖”.幾天幾夜,毫無跡象,他耗盡了最後一耐,只能再下山回陵署,召狄仁傑問進展.
一樣,沒什麼進展.狄仁傑審問的所有人幾乎都是一樣的反應,“不知”,除了自己份活計,其它一概不知.
“你大刑了沒？”李賢不耐煩地問,回答果然是“還未”.李賢忍不住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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