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點頭同意,他二人又合力翻過棺中,果見蔣王后背也有一刀傷,皮微微向外綻卷,很象是一把長刀刺他前又背而出所致.狄仁傑解釋：
“人剛死時,傷口還不會外翻得這麼厲害.王府收殮用心,棺中用了諸多防腐料,使他收而未腐爛……咦？”
他翻了幾下,蔣王惲的右臂右手忽然掉落,倒嚇了二人一跳.狄仁傑皺著眉,小心翼翼拉幾下他其餘肢,都還很堅韌地連在上,只有右小臂和右手掉了下來.
“手肘關節和腕骨斷了.”狄仁傑仔細瞧著那些掉下來的肢,又手去拔弄那隻右手,“指骨也碎了不,綿綿的……若皮不壞,這些部分連在上,套了袖手筒,就看不出來,反正死人不會痛.”
“是死後被弄斷了骨頭,還是生前就斷了？”阿浪問.
狄仁傑搖搖頭：“目前還看不出來.這個斷骨的位置有趣……嗯……阿浪你仔細看看,也幫我記住,容我回去慢慢推想是怎麼回事.”
他又扶起,指著部和大下部的青黑瘀斑阿浪看,說這證明蔣王死後長時間仰面斜躺在坐床上,未曾過.他斷了的右臂肘部也有同樣印跡,左臂的黑跡卻在手背上——始終穩穩連著臂,沒有要斷掉的趨跡.
“我問過蔣王府多人,眾口一辭,都說大王死前室十分安靜,並無爭鬥廝打靜.”狄仁傑盯著棺斷臂斷手思索,“要在蔣王生前把他打這樣,那可不是一般的鬧騰……”
阿浪舉著火把,抬頭看一眼殿門外.棺床周圍衛士們的誦經掩蓋聲已經低落不,天快亮了,人都累了.
“狄公,趕幹完活,把這堆東西恢復原狀吧,不是說盡量別讓蔣王家人發現麼？”他提醒狄仁傑.
“唔.”中年法如夢初醒,點點頭把蔣王擺好,又一層一層給他穿好葬服,棺陪葬也放回去.二人儘快收拾好,衛士將棺蓋抬上來,對準釘眼回.
只要蔣王家人不故意搖揭落棺材,他們應該是發現不了這番手腳的——發現了又怎麼樣？
阿浪聳著肩跳下棺床,又搭手把狄仁傑扶下來.一眾人從殿後溜出去,只聽前面人聲浮,大概是蔣王家人被放進來繼續守靈了.
狄仁傑和他都不願意和索元禮照面,邊一個衛士去通知他計劃功,各自穩便,二人順牆下往寺門走去.一路走,狄仁傑一路向阿浪講些他這幾天審問蔣王府家人的果,又問阿浪尋找‘什伐赤’馬磚有什麼收穫.
有什麼收穫……阿浪本就沒認真找磚.他和蘇味道在武牢找到“青騅”以後,本打算一鼓作氣,再把死於同一役的“什伐赤”也找出來.那時他二人再加上一個武牢關守將,來回來去翻書看畫,把他們能想到的可能藏磚地點一一找遍,最後還是徒勞無功.如今他手上連史書和圖畫都沒了,還能指有什麼新發現？
二人說著話,撿偏僻路徑往莊敬寺大門走.今夜月明亮,為蔽起見,他們沒打燈籠火把.轉過一院牆,阿浪忽見前方有條白人影對自己招手.
那人影半沒在一扇半開院門之後,素服蒙面,看著量頗高.阿浪一怔,只覺這人影略有些眼.他看看狄仁傑,中年法也瞧見了,捋須道：
“那個難道是……”
“我去瞧瞧.”阿浪撒奔過去,那人影反應很快,矮排門.阿浪跟著進門,只見那人影又在前方路上若若現.他回頭看一眼,見狄仁傑正捧著肚子努力跟來,便不再理他,專心跟蹤那白影.
那人影路途極,帶著阿浪三轉兩轉,進寺院一側剛被火燒過的荒苑,又鑽一株大樹後,就此消失.阿浪趕過去,見樹下有一口枯井,四周長草過膝荒穢不堪,此外別無異樣.
東方天際漸漸明亮,阿浪折了樹枝,一邊撥弄附近長草,一邊等狄仁傑.他知那蒙面壯男很可能是郭尚儀——柳娘子那前夫,特意將自己帶來此,必有道理.
待狄仁傑吁吁趕到,二人一合計,都覺得這口枯井裡大概有古怪.略歇一刻,天大亮以後,他們向寺中僧人借了捆繩,一頭結結實實捆在樹幹上,另一頭打了十幾個結子垂井中,阿浪振作神,又點著一支火把,緣繩下井.
這井不很深,阿浪覺得四個與自己高相若的男子,站在井底上下疊羅漢,最上頭一個就能到井口.他下到約一半深度,發現井壁上有個口,能容一人鑽.腰上一使勁,他盪鞦韆般過去,放開繩索,穩穩跳進口.
是條隧道,他走了三幾步就到頭了,手到一片冰冷平展的麵.舉火把照亮看,是兩扇石門,就跟墓門似的,門鼻以一把大鐵鎖鎖住.
阿浪屏住呼吸,將火把湊近鐵鎖.鐵鎖上有不鏽末,拂開一看,鎖面上刻著一隻奔跑的犬隻圖案.
“黑鐵鑰匙……”阿浪喃喃.裴妃從合璧宮綺雲殿太子弘婚床發現的那一把大鑰匙上,也鑄有相似圖形.柳娘子夫妻告訴他們,那鑰匙似乎可以開啟一扇莊敬寺裡的石板門.他們把那鑰匙給了東宮衛隊,卻至今沒找到石板門所在.看來那夫妻倆是等得不耐煩了,或者他二人離開合璧宮後,又躲回了莊敬寺,今夜發現阿浪和狄仁傑寺,就便親自指引他們這石門所在.
石門後面,又會是什麼呢？
沒鑰匙,開不了鎖,阿浪也沒辦法.他舉著火把原路攀上井口,向狄仁傑說了所見.狄仁傑並不驚訝,他也想到了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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