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你能追上來沒啥,可你怎麼知道我要來刑徒營？哦……是了,狄仁傑猜出來的吧？”
阿浪嗤一聲：“知道了你是個反賊,那在陵署失竊的五塊雕馬磚和六駿圖.史書,是被誰走的,還不明明白白？那天早上,二郎一邊吩咐人抬水進房洗澡,一邊命你去找我要馬磚書圖,那時你就了歪心思,想好竊和藏贓手段了吧？”
史元真並不否認,放下包袱直起腰,滿臉自豪：
“我知道東宮的排場,也知道二郎的洗浴習慣,其中有很大機會.冒險一試,果然功.”
“是啊,你把那柳條箱子從我屋裡拿走,趁人看不見,快手快腳地先把箱中馬磚書圖拿出來,包起藏好.”阿浪揚揚下,指他腳邊包袱,“你再從路邊隨便撿幾塊石頭放進箱子裡,捧到二郎居室外頭,看準機會進去,向他稟告磚圖已取來.你知道他進了屏風後面的浴桶,不會溼淋淋出來開箱看圖畫書籍之類,他又一向信任你.你在他眼皮底下,把箱子放到書案上擺好,然後退出去.此後再發現丟竊失,任誰都懷疑不到你了.”
史元真搖搖頭：“風險還是很大,沒你說得這麼輕鬆.我得在二郎洗沐完畢.開箱檢視之前,再找人把那箱子拿走.否則他開箱一看是石頭,不全都餡了？”
“對啊,所以那個倒黴死鬼如意就被你抓住了嘛.”阿浪嘲諷,“你是二郎的心腹,他也是,你二人想必不錯,他做夢也不會懷疑你要害他.你隨便編個藉口,如意進屋去把那箱子拿出來給你,又把他帶到後山樹林,用繩索勒死他,佈置他被神明蠱.盜磚上吊的模樣.”
史元真嘆口氣：“在昭陵裡,這種事看上去似乎正常的……可惜有個狄仁傑在.”
阿浪嗤笑：“你也知道狄公善於查訪疑案,這一番做作恐怕瞞不過他,所以還得找人嫁禍.你倒空那柳條箱子裡的石塊,把箱子丟在明崇儼居室外面.可惜這種嫁禍太稚,當時狄公就說不像樣.明崇儼氣力有限,如意又對他有戒心,明崇儼想暗算勒死那侍僮,可不容易.換史衛率你,就簡單得很.”
他目在史元真的壯碩臂膀上打個轉,繼續說道：
“丟掉空箱子,你回房去打行李.刑徒營離陵署遠,要仔細探查,就得在這裡過一夜.你把馬磚書圖暗暗藏進過夜的鋪蓋,放上馬背,匆忙去見狄公,同他一起來到這裡.狄公下到谷地,去檢視原先那些囚工做石雕的地方,你有大把時間留在這土屋裡挖坑搬磚.埋藏包袱……怪不得後來我們在陵署各房各院裡挖地三尺,幾乎把每條磚都掀開,還是找不到失,原來早被你帶到這裡來了！”
想到當日在陵署裡張大索的辛苦疲累,阿浪咬牙切齒,手上用力,將弓弦張得更,箭頭對準史元真膛.突厥將軍舉著火把陪笑：
“倒是我小看了你長孫郎.我還覺得我那計策高明得很,連明崇儼並狄仁傑一併都瞞過了,至今沒人懷疑到我.沒想到你居然能把其中頭緒推測猜度得清清楚楚,像是親眼看見了一般,這能耐,不在狄懷英之下呢.”
阿浪又哼了一聲,心下也有點得意.他從東宮出發時十分倉促,狄仁傑只簡略說幾句“毒鹽是史元真的,馬磚也是他的,藏在刑徒營守衛舊屋”等,其餘細節,大半由他自己在這一路上自己推想出來.和史元真當面對質一番,居然全中,他也覺得自己長能耐了.
“你為什麼要這些馬磚書圖？”他質問,“又不是金銀財寶,拿到外面都是不值錢的玩意,你冒這麼大的風險,它們幹嘛？”
史元真嘆口氣,茸茸的臉孔上出黯然神：
“那些書卷,我倒沒用.但是雕有天可汗坐騎的馬磚,還有那捲圖畫,如果能帶到塞外去,能大大激勵我突厥部族齊心復國……你知道那六馬中至有一半都是我突厥純神駒麼？”
“是嗎？”阿浪倒沒往那方面想過,“特勤驃,颯紫,什伐赤……這幾匹馬名裡有突厥語是吧,我好象聽誰說過.那又怎麼了？突厥良馬在漢地貴家常見的,不知道給太宗皇帝進貢過多呢.”
“進貢？”史元真冷笑一聲,“你要這麼說也行.不管牧主願不願吧,反正這些寶馬神駒一匹接一匹都到了天可汗帳下,馱載著他東征西戰大殺四方.唐軍兵鋒旗幟打到哪裡,哪裡都是心驚膽戰,覺得天意不可違,太宗皇帝就是金甲戰神轉世,誰也抵擋不住,趁早投降了還能過幾年安生日子……可唐家太宗都死去二十多年了,兒孫一代不如一代,我就不信,天神至今還能佑護住他唐家江山社稷？這不,連太宗陵上幾匹石馬都保不住了嘛.”
他說到後來,漸激口氣.阿浪仔細聽完,判斷：
“你要把馬磚和圖畫帶到塞外你們突厥部族去,證明唐家天命已失,太宗皇帝也保佑不了兒孫皇位和唐軍戰力了,是這意思吧？好象有點道理哎……這麼說來,北司馬門院裡原先那六馬失蹤,也是你史衛率搞的鬼？”
史元真哼一聲：“我倒想,可我哪有那麼大本事！狄仁傑和你不是已經猜出一半真相,斷定那是原昭陵令姬溫的大手筆？可惜,也只猜出一個主使人,另一個……狄仁傑不是推測不出來,他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而已.”
“是誰？”阿浪更懶得想.他力都集中在維持張弓力度上呢.
“你說呢？”史元真搖搖頭,“為了不讓長孫墓過早暴,此案主使人在陵署毒殺了你那族兄小趙國公和閻立本老宰相.那時候,我也好,姬溫也好,都不在昭陵.你卻是在的,還親眼目睹了下毒的場面.那另一個主使人是誰,你如今還想不出來？”
“嗯……明崇儼？”阿浪只能想到那裝神弄鬼的士.
史元真苦笑：“是他就好了.要是他,我還能在東宮多潛伏一陣子,說不定有機會向天皇天后下手……我原以為明崇儼和裴妃都會死在恭陵,結果一個都沒死,那天一看他二人跟著你們從恭陵回來,,就知道不妙.隔窗聽聽,你們要認真開釋先太子死因,那必然要說到藍鹽的來源,還有郭尚儀邢氏等人,我就知道我再也瞞不下去了,哎……”
“郭尚儀和阿邢也和你有關？”阿浪驚詫.史元真瞪他：
“當然不是我,是閻莊！是他把那兩個子從長安帶到,又安排進宮.藍鹽也是他找我要的,說是給姬溫,幹完活以後把相關工匠滅口,我可沒想到他後來又給了那麼多人用,更沒想到他連他自己親叔父都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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