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階之下,那些無聲匯的視線、暗流湧的眉眼司,景策只作不見。
帝王角噙著恰到好的笑意,先將平三臣的功績再度褒揚一番,言辭懇切,字字珠璣。待頌畢,方朗聲宣道:“開宴———”
話音落地,殿外早已恭候的侍宮娥,彩雲般迤邐而。每人手捧鎏金食盤,足踏無聲宮履,將珍饈饌次第陳設於各席案前。一時間殿瓊漿玉生香,山珍海錯列錦。
景策執起面前蟠龍紋金樽,醇酒在宮燈燭下漾開琥珀暈。他含笑舉杯,聲傳殿宇:“諸公,且與朕共敬三位功臣一盞。”
董銘、鄭巖、邱泰三人應聲而起,雙手穩託酒盞,仰首飲盡杯中瓊漿。酒,三人齊聲謝恩,嗓音渾厚,迴盪於雕樑之間:“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殿中百隨之舉杯同賀,山呼之聲響徹殿宇。
酒過三巡,竹聲漸起,著霓裳的舞姬翩躚而,雲袖翻飛間宛若驚鴻游龍。
景策目掠過階下,見董銘正與鄰座將領低聲談,鄭巖獨坐品酒,邱泰則已與幾名年輕武將隔案笑談起來。他執箸夾起一塊炙鹿,似是隨意道:“南疆鬱熱溼,雨意連綿,三位卿戍衛南疆幾郡多年,實在辛苦。”
此言一齣,滿殿文武心領神會,暗道陛下這是要將話鋒引向今夜宴席的正題了。
沈佳期神未,依舊是那副端雅從容的模樣。
景策此前並未與會擇選哪一位將領留駐安,而父親沈充亦不曾替天子敲定人選。因為三人之中,無論留下誰都無妨。
橫豎這三人終究都是要赴黃泉路的。
思及此,沈佳期微微眯起那雙瀲灩含的桃花眼,眼底掠過一幽。
不過最終若是留下鄭巖在安,或許還能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就看景策能不能參其中深意了。
董銘起拱手,他年歲最長,且出世家,理當由他先回話:“為國守土,是臣等分之事。”他古銅的臉龐在宮燈下愈發深厚,想著既是慶功之宴,天子總該聽一些吉利話,於是斟酌著字句,接著道:“臣等恭賀陛下,如今南田郡及其周邊各郡皆已安穩,南疆可保三年無虞。”
“三年?”景策間逸出一聲低笑,聲調疏疏淡淡,似一縷煙,又似一陣風,聽不出緒:“南疆幾郡向來呈報祥瑞,如今叛軍已平,更有裕王坐鎮。董侯未免太過謹慎。”
殿中霎時一靜。
鄭巖手中酒盞驀然一頓,邱泰的笑語也停在邊,殿中其餘人更是一凜。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當今天子懦弱無能,只是個任憑沈充擺佈的傀儡嗎?
可方才那番話,分明是綿裡藏針、步步為營,還有這般懾人的威儀,又哪裡像是個無城府的庸碌之輩?!
沈佳期面上分毫未變,只靜眸將三人面上那勉強與僵滯盡收眼底。眼波微轉,又向另一側的父親沈充與母親景玳。
恰見母親眼簾輕抬,與父親遞去一痕不易察覺的眼風。沈充捻鬚未語,一雙凝沉深邃的眸子裡倏然掠過一道溫玉清,猶如玉劍歸鞘時的一瞬流彩,既含威儀,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嘉許。
董銘沉默片刻,才沉聲道:“陛下聖明。”言辭間,卻將天子話裡那裕王二字,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
景策角微揚,勾起一抹無聲的弧度,似笑非笑。
滿殿文武見狀,皆隨其後,齊聲山呼:
“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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