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山谷中的燈火比方才更多，星星點點地鋪在谷地裡，像一條流的河。
石徑兩側的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淡黃的花瓣偶爾飄落幾片，被風捲著落在程瑤的面紗上、肩頭、袖口，又輕輕落。
走了一段，程瑤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這些建築——迂迴的廊道，懸挑的飛簷，簷下掛著的銅鈴，廊柱上鏤刻的花紋，乃至鋪地的鵝卵石排列的紋樣——走在其中，總覺得似曾相識。
“青木宗的風格一直都是這樣嗎？”程瑤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廊柱上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也是聖——雙手捧著一盞蓮花燈，垂眸微笑。
青慈也停下來，順著的目看向那幅浮雕，點了點頭：“青木宗本是名門正派，曾經位於青冥洲。後來那些正派說我們供奉的聖是妖，要將我們從青冥洲除名。”的語氣很平靜，但圓圓的臉上還是浮起了一極淡的倔強，“宗主一氣之下，就帶我們歸順了魔宗。”
程瑤眨了眨眼。
原來青木宗曾經也是名門正派。
想起青木宗山門外那片茂盛的林，想起靈植園裡那些生機的靈草靈樹，想起弟子們臉上那種與魔宗氛圍格格不的端正與規矩。
確實——如果不是青慈告訴，完全不會覺得這個宗門和“魔宗”有什麼關係。沒有黃泉宗的毒霧和詭異，沒有聖月宗那種鋒芒畢的魔修氣息，只有花樹、靈植、溫泉，和一群見到就跪的男弟子。
“你們還……對聖忠誠。”程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
為了供奉一個千年前的聖，寧願從正道叛到魔宗，這份忠誠不是“”字能概括的，是可以用“死心塌地”來形容。
都怪青冥洲的那些老古板。
人家不就是供奉個聖，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聖地一樣的青木宗，乾乾淨淨的，種樹種花種靈草，礙著誰了？
程瑤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倒是沒顯出來。
只是腳下重新邁開步子的時候，落得比剛才更穩了些。
“千年前，青木宗還做青木派的時候。”青慈走在側，聲音不急不緩，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聽這些舊事的人，“青冥洲也不青冥洲——颻澹國。”
程瑤的腳步微微一滯。
“那無生洲千年前什麼？”問。
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像是在問一個隨口想到的問題。
“漊兆國。”青慈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落在遠山谷的燈火上，沒有注意到程瑤在面紗後面驟然變化的神，“兩國爭鬥百年，直到颻澹一位帝繼位。在位期間，直到後世，兩國再也沒有了爭鬥。”
程瑤沉默了。
“我聽說過那位帝。”程瑤開口，聲音很輕，“我的劍，就是那位帝的佩劍。”
青慈猛地轉過頭來。
圓圓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恭敬”之外的表，眼睛瞪得溜圓，微張，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話。
看了看程瑤的臉，翕了好幾次，才終於說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