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停留,提著那盞如豆的燈火,繼續走向下一個被黑暗和寒冷包裹的、無名的苦難聚落。
再往北,是覆蓋著凍霜、蜿蜒如灰白死蛇的驛道。
道旁一勉強可擋風的廢棄鄉亭裡,幾個因戰阻滯、如今才得以返程的行商,正圍著一小堆用枯枝和牛糞燃起的、煙氣多於火焰的微火取暖。
“米價跌了,聽說吳郡米商開始清倉,趁著水還沒全封上,總算又通了幾趟船,能往建康去了。”
“可建康的紙貴了三還不止!”
“近來青琅紙,了俏貨。”
“要五百錢一紙!”
他們正低聲談著,忽然同時住了口,側耳傾聽。
驛道盡頭,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敲擊著凍得如鐵石的泥土路面,清脆、冰冷、迅捷,帶著不容置疑的迫。
是著代表最高級別加急令旗的驛騎,人馬撥出的白氣在後拉一道筆首的線,正朝著帝都建康的方向狂奔。
長江的江心,幾點漁火在濃重的夜霧中明滅不定。
一條老舊漁船隨著微波輕輕搖晃,船頭蹲著個鬚髮皆白的老漁人。
他力撒下今冬最後一網,沉重的漁網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緩慢沉下。
起網時,除了幾條鱗片黯淡、己然凍僵的鱸魚在網底微弱地彈跳。
網眼裡還纏掛著許多戰爭的殘留,斷矛,甲片,水囊。
老漁人將甲片和斷矛用力扯下,扔回漆黑幽深的江水中,只將凍僵的魚撿出,扔進後小小的船艙。
遠,建康的巨大水閘正在絞盤的咯吱聲中緩緩提升,又一批樓船,緩緩駛港灣。
淮水北岸又出現了游移的火,勾勒出連綿土壘和簡陋樓糙而堅的剪影。
自八公山的潰敗後,慕容垂重整了鮮卑舊部北上,心懷異志的姚萇遁關中。
而苻堅,這位曾經意氣風發、志在混一寰宇的天王。
此刻正困守長安,竭力收攏著西散的敗兵和仍願效忠的將領。
“長樂公苻丕守鄴城,平原公苻暉守,張蠔守幷州,苻朗守青州。”
一面面象徵軍威的旗幟,在凜冽的夜風中獵獵抖,發出破裂的聲響。
這位大秦天王用盡最後的氣力,試圖再次聚攏那個己然西分五裂的龐大帝國。
“慕容垂,慕容垂。”
他喃喃自語,最終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