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檢查房間，發現地上有幾滴新鮮的跡，一直延到後窗。而在窗臺下，他撿到了半片破碎的黑角，上面繡著奇特的紋樣——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蝙蝠。
“蝙蝠……”上婉兒忽然想起什麼，“公子可記得，上個月‘福昌行’的鄭老闆宴請時，他後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護衛？那人左手手背上，就紋著這樣的蝙蝠。”
福昌行，廣州十三行中僅次於陳氏商行的第二大商行，老闆鄭裕昌以手段狠辣、善於模仿他人貨品聞名。上月陳明遠推出西洋玻璃鏡時，福昌行十日就仿出了相似的產品，雖質地劣，卻以低價搶走了三市場。
“是他們。”陳明遠握拳頭，“而且恐怕，和珅也了一手。”
林翠翠急得眼圈發紅：“那現在怎麼辦？花沒了，配方也丟了，我們這三個月的辛苦……”
“未必。”張雨蓮忽然走到藥櫃前，蹲下，從最底層的夾板中取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青瓷罐，“真正的月魂蘭花，在這裡。桌上那罐，是我用茉莉、蘭草和竹瀝調變的仿品。”
眾人愕然。
“我父親常說，珍貴之，須有三重藏法。”張雨蓮平靜地說，“真品藏於暗，仿品放在明，再備一份半真半假的餌。至於配方——”
徐懷瑾苦笑著從腰帶夾層中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真配方在此。懷中那張，只寫了珍珠與蜂的比例，關鍵的茯苓用量和花用法，我都改了數字。”
陳明遠看著眼前這兩個看似弱的夥伴，心中湧起一暖流。他忽然明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真正可靠的不僅是現代知識，更是邊這些人的智慧與忠誠。
“但是，”上婉兒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欣，“他們既然敢來，就說明已經盯上我們了。這次不，必有下次。而且巡小姐的丫鬟為何深夜報信？怎會知道有人要對公子不利？”
一連串的問題讓空氣再次凝重。
窗外，打更聲遠遠傳來，已是丑時。月漸漸被雲層吞沒，院中那株老榕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有無數竊竊私語藏在枝葉之間。
陳明遠走到院中，抬頭向漆黑的天幕。廣州城的夜晚從未讓他到如此森冷——這不僅是商業競爭，更是一場涉及場、商界乃至宮廷的暗戰。面配方只是開始，他手中那些來自現代的“奇貨”，早已為無數人覬覦的目標。
“公子，”林翠翠跟出來，為他披上外，聲音有些發，“我們……能贏嗎？”
陳明遠沒有回答。他的目落在牆角那灘跡上，忽然蹲下，用樹枝撥開泊旁的泥土——那裡，半埋著一本掌大小的賬冊，封面已被染紅。
他拾起賬冊，藉著屋出的微翻開。第一頁就讓他瞳孔驟：
“七月十五，收和府紋銀五百兩，購陳氏商行貨品清單。”
“八月初三，得陳氏工坊佈局圖，價銀八百兩。”
“八月廿十，今夜取珍珠膏配方，事付兩千兩……”
賬冊最後，記著一行尚未完的小字：“配方若得，即刻送往京中，和大人有重賞。另，李巡有應，代號‘春’……”
春。
陳明遠猛地想起那個名春杏的丫鬟，想起進門時古怪的神，想起匆匆離去的背影。是巧合，還是……
遠傳來犬吠，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正朝小院方向近。
“有人來了。”徐懷瑾警覺道，“很多人。”
陳明遠迅速將賬冊塞懷中，轉面對眾人，目掃過每一張臉：“聽我說，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配方之事絕不可再提。雨蓮，將真花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懷瑾，你立刻從後門離開，回徐府去——今晚你從未出過門，明白嗎？”
“可是——”
“沒有可是！”陳明遠罕見地嚴厲起來，“你是醫之子，不能捲進這種是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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