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觀測資料終於迎來發式增長。陳明遠以傷軀支撐,將現代天力學模型套上婉兒的星象記錄,得出驚人結論——下一次時空波不僅會在三日後出現,其能量聚焦點竟直指紫城的皇家觀星臺。而就在資料鎖定的剎那,窗外響起了窗杆特有的腳步聲。燭火在子夜時分開第三朵燈花。
上婉兒放下自制的六分儀,指尖過羊皮紙上麻麻的刻度。墨跡未乾的最新資料,如同一聲無聲的驚雷,在腔裡炸開。猛地抬眼,看向桌案對面。
陳明遠裹著厚裘,臉在燭下依舊蒼白得嚇人,自月前那場幾乎奪命的伏擊後,他從未真正痊癒。此刻,他卻將整個上半都在攤開的稿紙上,右手握著一截勉強削出尖端的炭筆,運筆如飛。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符號與算式,如同擁有生命般在他筆下流淌、織、撞。汗珠從他額角滾落,洇溼了紙角,他卻恍若未覺。
“不對……之前的假設有偏差……”他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肺腑深艱難出,“不是單純的引力汐共振……這裡面有‘人為’干預的痕跡……”
“人為?”張雨蓮從堆積如山的古籍後抬起頭,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負責梳理所有可能與月相、異常天象相關的宮廷記載與民間秘聞,試圖從歷史文字的夾中尋找規律。“你是說,除了自然週期,還有……‘開關’?”
陳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強行聚攏的、近乎燃燒的銳利芒。“婉兒,把你最近三次,尤其是今晚觀測到的,紫微垣、太微垣所有主要星的位置偏移資料,全部給我。不要換算你們的度、刻,就用你儀上原始的刻度值。”
上婉兒沒有毫猶豫,將幾張寫滿纖細小字的紙推過去。那是用改良過的窺筒和自刻分劃板,以花園固定石柱為基準,歷時數月積累的果,度遠超這個時代任何方星。
炭筆與紙張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房間裡只剩下這聲音,以及三人抑的呼吸。
林翠翠不在。必須在乾隆邊。這是們此刻還能在此秘集結的、脆弱的保護。但每過一刻,那保護就薄一分。乾隆近日注視林翠翠的目,了幾分純粹的沉迷,多了些許難以捉的探究。林翠翠今晨匆匆傳遞出的字條上只有兩個字:“當心。”
時間,像一不斷繃的弦。
忽然,陳明遠筆尖一頓。
炭筆在紙上某重重劃下一個圈,力紙背。
“找到了……”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鏽味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被他用肘部死死撐住。“週期的時空薄弱點,理論基礎沒錯。但每一次‘薄弱’的程度、持續時長、在京城範圍的‘投影’位置……會被當時當地某些特殊存在的‘能量場’影響,或者說……‘錨定’。”
他抬起頭,目與上婉兒撞在一起:“你上次提出的‘信關聯天地人’,不只是象徵。它們很可能就是……‘錨’。”
上婉兒瞳孔驟:“所以,信不僅關乎迴歸,它們本就在干擾、甚至某種程度上‘塑造’著週期時空節點的呈現?”
“至是重要影響因素。”陳明遠指尖點向剛剛圈出的複雜算式核心,那裡有幾個變數被他用特殊符號標出,“看這裡,還有這裡……代婉兒這三次,特別是今晚的資料後,模型顯示,三日後,也就是本月十五子時前後,將會有一個遠超之前任何記錄的強烈‘波’。而它的能量峰值聚焦區——”
他的炭筆向左移,落在一張簡略的京師地圖上,緩緩畫下一個越來越小的圈。
筆尖最終停駐。
張雨蓮倒一口冷氣。
上婉兒屏住了呼吸。
那一點,赫然是紫城西北隅,鄰近西苑的——皇家觀星臺。
“觀星臺……”上婉兒低聲重複,腦中飛速閃過所有與之相關的記憶碎片,“由前朝司天監擴改建,本朝亦時常修繕。乾隆初年,似乎還命人添置過幾件前明留下來的‘西洋奇’。守衛……隸屬欽天監,但外圍由務府護軍營巡防,與宮宿衛系既相連又相對獨立。”
“是個機會,也是個死地。”張雨蓮聲音發,“和珅兼管務府,護軍營裡難保沒有他的眼睛。我們任何對那裡的異常關注,都可能直接暴。”
陳明遠咳嗽起來,用帕子掩住口,片刻後放下,帕子中心一點暗紅刺目。他卻看也不看,只盯著地圖上那一點,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沒得選。波最強點出現在那裡,絕不是偶然。要麼,是那裡本的環境或建築有什麼特殊;要麼……第一件信‘天機鏡’,很可能就在那兒!”
“天機鏡……”上婉兒想起和珅那次機鋒對話中,不經意流出的半句,“‘觀天之,莫過於鏡’……難道不是比喻?他真的在暗示一件實際存在的、與觀測天文有關的,而且就在觀星臺?”
可能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燒得三人心臟狂跳。
就在此時,窗外廊下,傳來極其輕微、卻富有特定節奏的腳步聲——兩聲重,一聲輕,間隔規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