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月下歸心
月初升，將整個木蘭圍場鍍上一層銀白。
陳明遠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帳頂明黃的綢布——那是乾隆特賜的養傷帳篷，位置鄰帳，以示恩寵。傷口的疼痛已經從尖銳轉為鈍重，像一燒紅的鐵條慢慢冷卻，卻依然烙在裡。
“你終於醒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極力制後的平靜。張雨蓮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的藥，眼圈泛紅，卻一滴淚都沒有落。後，林翠翠趴在小几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本手抄的《本草綱目》，書頁上麻麻寫滿了批註。上婉兒不在帳中。
“我昏了多久？”陳明遠聲音嘶啞，嚨像被砂紙磨過。
“三天。”張雨蓮把藥碗放下，起去倒溫水，“箭簇上有倒鉤，拔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塊下去。傷口染，你燒了一天一夜。”
背對著他，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病例。但陳明遠注意到，端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雨蓮。”他。
張雨蓮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知不知道，”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嚨裡碎裂，“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胡話。說什麼‘GPS訊號丟失’，說什麼‘充電寶只剩百分之三’。我和翠翠流守著你，婉兒姐姐去煎藥，我們誰都不敢睡，怕你一覺醒來就——”
終於轉過，眼眶裡蓄著的淚奪眶而出，卻依然倔強地不讓自己哭出聲。
“怕你醒來之後，已經不是你了。”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陳明遠聽懂了。
穿越三年，他們四個人之間形了一種奇特的默契——從不主提起那個世界的事，彷彿只要不提，就能心安理得地在這裡活下去。但這次重傷，讓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恐懼全部湧了上來。他們怕的不是陳明遠死，而是怕他像來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
“我沒走。”陳明遠抬手，想替淚，卻牽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張雨蓮立刻收了淚，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扶他，作練得像是做過無數遍。墊高他後的枕頭，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這些事，從前在急診科做慣了，只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用在自己人上。
“別。傷口剛換過藥，婉兒姐姐用白芨、三七配了止生的方子，我又加了點——”頓了頓，“加了點從現代帶過來的碘伏棉片。”
陳明遠愣了一下：“你還帶了那個？”
“我帶了整整一盒。”張雨蓮低聲音，“穿越那天我剛好從醫院值班室出來，白大褂口袋裡什麼都有——碘伏、創可、兩片阿莫西林，還有一包速溶咖啡。”苦笑了一下，“咖啡早就喝了，阿莫西林這次也用完了。就剩碘伏，省著用也撐不了多久。”
帳簾被掀開，上婉兒端著一碗新煎好的藥進來。看到陳明遠醒了，只是微微點頭，神平靜，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但陳明遠注意到，端著藥碗的手腕上纏了一圈紗布，約滲出跡。
“你的手——”
“不礙事。”上婉兒把藥碗放在榻邊，淡淡道，“採藥時被荊棘劃了一下。倒是你，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
把藥遞給張雨蓮，自己坐到一旁，開始整理散落的醫書和藥包。作從容，一如既往。但陳明遠看見，整理到一半時，忽然停下，盯著某一頁發了很久的呆——那是張雨蓮寫的現代醫學筆記，上面畫著人解剖圖，旁邊標註著“無菌作”“抗生素”“清創合”等字眼。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無菌手室，沒有靜脈輸。他能活下來，靠的是四個人從各自領域拼湊出的全部知識：上婉兒的中醫方劑，張雨蓮的現代醫學常識，林翠翠從太醫院借來的古籍，以及陳明遠自己殘存的急救培訓記憶。
更像是一場奇蹟。
“翠翠。”陳明遠看向趴在桌上的孩。
林翠翠大概是被說話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陳明遠睜著眼看，先是一愣，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榻邊，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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