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垂手而立，面恭敬。
“回皇上，臣並非說他們有問題，只是……陳明遠隨攜帶的那些，實在匪夷所思。臣請教過工部的老匠人，無人識得那銅管子的機關原理。還有那枚奇形刀，鋼質之純，當世無雙。至於上姑娘那些戲法……”
“你說那些是戲法？”乾隆挑眉。
“臣不敢妄斷。”和珅斟酌著措辭，“但上姑娘演示的製冰之法、阻燃之，臣暗中查過，確有古法可循。硝石製冰見於《淮南萬畢》，白礬阻燃見於《武經總要》。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些東西，尋常人即便知道，也不會用得那般……那般準。”和珅的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芒，“臣觀上婉兒行事，不像是讀過幾本雜書便能做到的。對質特的理解，對數量比例的把握，甚至勝過工部的專業工匠。還有那張雨蓮，對醫理的理解之深，隨軍醫趙炳南私下對臣說，此之才，勝過太醫院半數醫正。”
乾隆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他們不是尋常人？”
“臣是說，”和珅頓了頓，“他們也許是高人。但高人的來路，未必清白。”
乾隆沒有接話，目落在手中的玉佩上。月過帳頂的天窗灑進來，玉佩在燭火與月的織中泛出一種奇異的澤——那不是這個時代任何一座玉礦能產出的質。
他想起了林翠翠在晚宴上跳舞時的眼神。那個姑娘跳舞時，目總是越過他，看向某個他夠不到的方向。
“繼續盯著他們。”乾隆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不要打草驚蛇。朕倒要看看，這四個‘高人’，到底想在朕的眼皮底下做什麼。”
“喳。”和珅領命，後退三步，轉離去。
走出帳的那一刻，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真圓啊。圓得像是被人用圓規畫出來的，完得不像是真的。
和珅忽然想起上婉兒演示製冰實驗時的樣子——往水裡加硝石的時候，手指修長而穩定，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說“水寒而冰凝，不過天地自然之理”的時候，角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信還是嘲諷的微笑。
那個笑容讓他心跳快了半拍。
和珅皺了皺眉，把這個念頭了下去。他現在應該關心的不是這個。他現在應該關心的是那些怪異的、那些準的知識、那些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痕跡。
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上婉兒帳篷的方向。
燭火還亮著。
四更天，營地外的小樹林裡，四個人聚在了一起。
這是陳明遠重傷後，四人第一次私下聚集。月穿過樹葉的隙，在他們上投下斑駁的影。陳明遠的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我丟了一樣東西。”陳明遠開門見山，“在刺客襲擊那天，我把它放在了懷裡，混戰中掉了。是一塊……電子錶。”
“電子錶？”林翠翠眨了眨眼，“就是那個會自己走針的表？”
“對。”陳明遠的表很凝重，“那東西如果被人撿到，上面的字跡——雖然顯示不出完整的時間了，但錶盤上有一些標識，是……是這個時代不應該存在的文字。”
上婉兒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
“英文？”低聲問。
陳明遠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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