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乾隆的暗探
卯時三刻，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京城南郊的接亭外已經聚了一隊不尋常的人馬。
他們穿著織造局差役的服飾，卻個個目如炬，腰間的佩刀比尋常差役長了三寸——那是務府粘杆的制式兵刃。領頭的是一名四十來歲的瘦男子，顴骨高聳，兩頰凹陷，一雙三角眼在晨霧中掃視著道盡頭，像一條蟄伏在草叢中的毒蛇。
他高庸，粘杆掌刑校尉，乾隆皇帝最信任的暗探之一。
“高爺，”一名手下低聲稟報，“江南織造局的採買船今晨已過通州，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就到。船上除了織造局的貨，還載了四名‘客商’——用的蘇州織造府的關防，但名錄上查不到這三個人的底細。”
高庸冷笑一聲：“查不到？那便是有人替他們抹了。蘇州織造府……那是和中堂的地盤。”
他彎腰從地上起一撮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泥土裡有一極淡的桐油味——那是船船底防腐用的塗料。昨夜有人從這裡登岸，而且是走的道，卻刻意避開了接亭。
“走偏門，說明不想讓人知道。”高庸拍了拍手，站起來，“傳令下去，所有人散開，不要驚他們。盯住了，看看這幾位‘客商’進了京，到底要去哪裡。”
手下猶豫了一下：“高爺，萬歲爺的意思是……只是盯著，還是——”
高庸的三角眼裡閃過一寒：“萬歲爺的原話是：‘看看他們與誰來往，與誰說話，與誰換了什麼東西。事無鉅細，一律報來。’至於手……沒有萬歲的親筆手諭，誰也不許他們一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四個人，萬歲爺要活的。”
屬下們對視一眼，齊聲應諾，隨即如鬼魅般消失在晨霧之中。
高庸獨自站在接亭外，從袖中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字。他用拇指挲著銅牌上的紋路，喃喃自語：“和珅啊和珅，你這次……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青騾車從道盡頭緩緩駛來。車上坐著四個人，都戴著寬簷斗笠，看不清面容。騾車沒有在接亭停留，而是拐上了一條岔路，朝京城東面的朝門方向去了。
高庸的人像影子一樣綴在後面。
騾車，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陳明遠靠在車廂板上，臉蒼白得可怕。昨夜從和珅府邸出來時，他們在後巷遭遇了一隊巡夜兵丁的盤查，雖然憑著和珅給的腰牌矇混過關，但翻牆時陳明遠不慎扭傷了左臂。此刻他的整條手臂已經腫了起來，每一下顛簸都讓他額上沁出冷汗。
“讓我看看。”林翠翠第三次手要去檢視他的傷勢。
“說了沒事。”陳明遠側避開，聲音裡帶著一不耐——不是對林翠翠，而是對自己的惱火。他惱恨自己這副子骨拖累了大家。
“腫這樣沒事？”林翠翠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又生生了下去。咬著，從襬上撕下一布條，不由分說地拉過陳明遠的手臂，替他重新包紮固定。
的作很輕，指尖卻微微發。
上婉兒坐在車廂最裡面，面前的矮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紫城地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手中的炭筆在地圖上飛速標註著一行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張雨蓮掀開車簾一角，朝外了一眼，隨即迅速放下，低聲音道：“有人跟著。從接亭就開始了，至四個人，替跟隨，手法很專業。”
“粘杆。”上婉兒頭也沒抬，炭筆在地圖上的“養心殿”三個字旁畫了一個圈，“京城裡能有這種跟蹤手法的，只有乾隆的私人暗探隊伍。和珅的耳目做不到這個程度。”
林翠翠的手頓了一下：“你是說……皇上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我們的份？還是知道我們在找什麼？”上婉兒終於抬起頭，燭映在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從和珅府上的反應來看，乾隆至知道有一批人在尋找某種‘天外之’。欽天監的監正最近頻繁出宮，恐怕是觀測到了什麼異象。”
“星象。”張雨蓮口而出。
上婉兒點了點頭：“還記得我們在卷三里發現的欽天監檔嗎？乾隆三十八年八月十五，紫微星暗，客星犯紫微垣。欽天監的奏報上寫著‘主有異人自天外來，當以靜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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