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的月，從來不是溫的。
它冷冽地鋪在琉璃瓦上，像一層薄霜，將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一座巨大的陵墓。宮牆高聳，投下的影足以吞噬任何不速之客的腳步聲。然而今夜，那影之中，卻藏著比月更冷的東西。
“你們確定是這裡？”
林翠翠的聲音得極低，幾乎被夜風吞沒。蹲在隆宗門的影裡，目掃過前方空曠的廣場。月將緻的側臉勾勒出一道冷的弧線，那雙曾在乾隆面前脈脈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獵手般的警覺。
上婉兒沒有回答。正低頭看著手中那塊從和珅府邸室裡取出的絹帛，指尖在那些麻麻的星圖示記上緩緩移。月照在絹帛上，那些用金線繡的星辰彷彿活了過來，在指間流轉。
“信在奉先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闖皇宮地的人，“準確地說，是在奉先殿東廡的某暗格之中。據星象圖指示，它被安置在‘紫微星位’——那是整個紫城風水格局的龍眼所在。”
陳明遠靠在一旁的硃紅柱子上，口還在作痛。三天前，為了從和珅手中奪取這份絹帛，他生生捱了和珅府中護衛的一記鐵尺。那一下幾乎打斷了他的兩肋骨，此刻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腔裡點火。
“奉先殿……”他低聲重複，眉頭鎖，“那是供奉皇帝先祖的地方。守衛比乾清宮還要森嚴，而且——”
“而且每日子時，會有太監進去上香。”張雨蓮接過話頭，的眼神比往日更加銳利，“我知道。我打聽過了。”
陳明遠看向，注意到腰間多了一把短刀。那是從醫之子沈墨那裡得到的禮，刀鞘上刻著“懸壺濟世”四個字，刀鋒卻鋒利得能剃斷髮。
“雨蓮，”陳明遠低聲音，“你確定要跟來？沈墨那邊——”
“沈墨的事，我自己會理。”張雨蓮打斷他，語氣生得像一塊鐵，“但他現在被捲宮中的謀裡，我若不去弄清楚，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四天前，沈墨突然失蹤了。醫張老先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不敢聲張——因為沈墨失蹤前最後一個去的地方，正是太醫院存放宮廷秘檔的庫房。而那些秘檔裡，記載著幾位皇子離奇的死因。
上婉兒收起絹帛，站起。穿著一深藍的夜行，頭髮束男子的髮髻，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
“時間到了。”說，“巡邏的侍衛剛剛換崗，我們有半炷香的功夫穿過這片廣場。翠翠帶路，明遠居中，雨蓮斷後。任何人發現異，不要出聲，用這個。”
遞出三枚銅錢。陳明遠接過來，發現銅錢邊緣被打磨得極其鋒利，中間穿了細孔，繫著黑的線。
“掛在手腕上。如果遇到危險，甩出去可以割斷對手的咽。無聲無息。”
陳明遠看著手中這枚暗，忽然覺得頭髮。他想說些什麼，卻被林翠翠一把拽住袖。
“走。”
四個人的影從隆宗門影中出，像四道暗的箭矢，著宮牆的邊緣快速移。林翠翠的步伐極快，每一步都準地踩在月照不到的暗。對紫城的悉遠超上婉兒的推演——畢竟，曾經在這裡生活過整整三個月，以秀的份，在後宮的迷宮中穿行。
那時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而此刻，卻在用那些用淚換來的記憶，為同伴鋪出一條生路。
廣場中央有一座漢白玉的日晷，月將它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指向死亡的指標。林翠翠帶著眾人從日晷的影中穿過，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眼看就要抵達對面的景運門，陳明遠忽然停下了。
“有人。”
他的聲音幾不可聞，但另外三個人立刻如雕塑般定住。上婉兒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張雨蓮的短刀無聲出鞘。
果然，景運門的方向傳來腳步聲。不是巡邏侍衛整齊的步伐，而是兩個人的腳步，一前一後，前者的步伐沉穩有力，後者的腳步則顯得有些急促慌張。
四個人迅速日晷基座的影中。那基座不過半人高，本無法完全遮擋形，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
兩個影從景運門走出，月漸漸照亮了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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