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從遠傳來，沉悶得像敲在口上。
宮牆高聳，月被切一條狹窄的銀線，落在四人牆壁的影上。陳明遠仰頭向那不到頂的硃紅高牆，額頭滲出的汗珠混著宮牆剝落的硃砂末，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還有三百步。”上婉兒的聲音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西華門的侍衛每半個時辰換班一次，我們有一炷香的時間穿過這道夾道。”
陳明遠側耳聽了聽，除了夜風掃過琉璃瓦的嗚咽，便是自己過快的心跳聲。他回頭看了一眼後的三個人——林翠翠面蒼白卻眼神堅定，張雨蓮握著一把從醫之子手中得來的短刃，上婉兒則像一臺的儀，目在黑暗中準地測算著每一步的距離。
“你確定信就在太廟？”陳明遠問。
上婉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絹帛，上面麻麻畫滿了星圖和建築方位。那是在和珅府中書房室裡找到的——和珅用了三年時間，從欽天監的機檔案中抄錄下來的天象記錄。
“乾隆三十八年八月十五，紫微星黯淡，客星突現於太廟方位上方。”上婉兒的手指在絹帛上劃過，“欽天監監正奏：‘天象示異，當有異藏於太廟，非人力所造，乃天外之。’”
“天外之……”陳明遠喃喃重複。
林翠翠忽然拉住他的袖，聲音發：“有人。”
四人的呼吸瞬間屏住。
街道盡頭，一盞宮燈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提燈的是一個老太監，佝僂著背，腳步虛浮，像是半夜起來解手。他走得極慢，宮燈的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上婉兒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但就在老太監走到距離十步遠的地方時，林翠翠忽然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那聲音極輕，像貓。
老太監腳步一頓，側耳聽了聽，竟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蹣跚著往前走了。直到他的影消失在夾道另一頭，林翠翠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記起來了，”低聲音，“宮裡的老太監耳朵都不好使，白天當差時戴著助聽的銀管子，夜裡摘了，什麼都聽不見。”
陳明遠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人在宮裡生活的那段日子，經歷過太多不堪回首的記憶，但也正是那些記憶，了他們此刻活命的資本。
太廟的廓在月下逐漸清晰。
重簷廡殿頂，琉璃瓦在夜中泛著幽藍的，殿脊上的吻張牙舞爪，像是守護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一級級延而下，東西兩廡各有一隊侍衛巡邏，鎧甲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上婉兒伏在牆角，目如鷹隼般掃過殿前的佈局。
“東廡三人，西廡三人，正殿門口兩人，每兩刻鐘換一次。”一邊觀察一邊低聲分析，“但從站位來看，他們之間存在一個盲區——正殿東側的轉角，那裡的柱子遮擋了東西兩廡侍衛的視線，只要我們牆移，可以不被發現地靠近東側窗。”
陳明遠皺眉：“就算靠近窗戶，怎麼進去？門鎖著，窗戶也是封死的。”
“不封死。”上婉兒扯了扯角，“我查過清宮檔案，太廟每月十五都要開窗‘氣’，這是祭祀的規矩。今天正好是十四，窗戶應該已經開啟準備明日的儀式了。”
張雨蓮忽然話：“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和珅既然知道信在太廟，他為什麼不自己來取？”
上婉兒沉默了一瞬，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答案：“因為取不到。和珅能查到信的位置，說明他知道有一樣東西在這裡。但他沒有拿走，不是不想，是不能——太廟不是誰都能進的，除非是皇室大典，否則擅者死。他在等一個機會。”
“而我們就是那個機會？”陳明遠苦笑。
“我們是他投石問路的石子。”上婉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功了，他有的是辦法從我們手裡奪走信。失敗了，死的是我們，跟他毫無關係。”
一陣夜風吹過，林翠翠打了個寒。
“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陳明遠握拳頭，“婉兒，你說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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