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約凌晨三點),神都的天還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之中,唯有東方天際出一線魚肚白,預示著新一天的到來。
然而,此刻的神都,尤其是貢院所在的區域,卻早已被一種不同於往日的、肅穆而張的“甦醒”所籠罩。
貢院,這座象徵著帝國文治與人才選拔的最高殿堂,在沉靜的夜中顯出它巍峨而森嚴的廓。
高大的圍牆被火把和風燈照得通明,甲冑鮮明的軍士兵如同釘在地上的銅像,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目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肅殺之氣瀰漫。
門樓上,“貢院”兩個鎏金大字在火下熠熠生輝,也沉甸甸地在每一個即將踏此地的人心頭。
隨著宮城方向傳來第一聲晨鐘,悠長而渾厚的鐘聲穿黎明的寂靜,傳遍全城。這是春闈開考的號令!
早已等候在貢院外各個指定區域計程車子們,如同聽到指令的蟻群,開始躁起來。
他們從暫居的客棧、會館、乃至窩棚中走出,匯通往貢院的主幹道。
有人錦華服,神態從容,在家僕書的簇擁下緩步而行;更多人則是布青衫,面凝重,揹著沉重的書箱,默默隨著人流前進。
空氣中瀰漫著張、期待、焦慮,還有對未知考題的揣測與不安。相識的人低聲打著招呼,互相鼓勵,或是最後流著某個經義疑難;
更多的人則是閉雙,目不斜視,彷彿要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接下來的考驗中。
陳碩、王樸、李澄三人也在人流中。
他們昨夜幾乎未眠,反覆檢查著考籃裡的筆墨紙硯、乾糧清水,以及那份承載著全村希的考牌。
今日一早,他們便按照考牌上標示的區域,在客棧外分道揚鑣,各自匯不同方向的考生隊伍。
分別時,三人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彼此的手,眼神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知道,從踏貢院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僅僅是同鄉好友,更是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慘烈競爭中的對手。
安之維也出現在了人群中。
他依舊穿著那半舊的青衫,頭髮隨意束起,臉因為昨日的宿醉和一夜的輾轉反側而顯得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清醒與疏離。
他無視了周圍或明或暗投來的各種目(好奇、探究、鄙夷、拉攏後的冷眼),獨自一人,揹著個簡單的書袋,隨著人流沉默地向前移。
對他而言,踏這道門,與其說是追逐功名,不如說是踏一個早已設好的、檢驗他心中所想與這世道規則的巨大實驗場。
貢院正門側,高高的明倫堂前,數名著紫袍、緋袍的員肅然而立。
為首的正是主考狄仁傑,他今日換上了一簇新的紫一品服,腰懸金魚袋,頭戴進賢冠,花白的鬚髮梳理得一不苟,神莊重威嚴。
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直的脊背似乎比往日更加僵,眉頭也始終微微鎖著,那雙向來睿智沉靜的眼睛,此刻正以超越常人的專注與警惕,掃視著前方如水般過第一道查驗、正按照指引魚貫而計程車子們。
在他後,是數名副考,包括禮部侍郎、翰林學士等。
他們同樣面肅穆,但眼神中多帶著些對新科才俊的期許,以及對主持如此盛事的自豪。
一名較為年輕的副考看著眼前這“天下英才盡彀中”的壯觀景象,忍不住低聲嘆道:
“十年寒窗,只為今朝。狄公,您看這莘莘學子,個個意氣風發,我武周文運,何其昌盛!”
另一名老些的副考也捻鬚微笑道:“是啊,陛下新政首開大比,天下矚目。若能公平取士,選拔真才,必能振人心,鞏固國本。狄公主持有方,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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