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夜正一點點褪去，但神都城依然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安之維拖著疲憊的軀，一步一步走回西郊那座破敗的小院。
他的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沉重無比；他的眼睛佈滿，一整夜沒閤眼，在神都的大街小巷裡穿梭尋找；他的嚨乾發痛，問了不知多人，喊了不知多遍“小婉”的名字。
但妹妹還是沒找到。
那個瘦瘦小小的影，那個拿著紙風車歡笑的影，那個……他發誓要保護的影，就這麼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大海，無影無蹤。
安之維站在院門前，手搭在門板上，卻不敢推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母親。
昨天出門時，他對母親說：“娘，放心，我會找到小婉的。”
現在，他空手而歸。
門“吱呀”一聲開了，不是他推的，是從裡面開啟的。
李氏站在門，也是一夜未眠。的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淚痕未乾，頭髮比昨天更加散。看見安之維一個人回來，眼中最後一希也熄滅了。
“維兒……”李氏的聲音嘶啞得像破了的風箱，“沒……沒找到？”
安之維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娘，我……”
話沒說完，李氏已經明白了。沒有哭，只是緩緩轉過，走進屋裡，在破舊的木桌旁坐下，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抖。
那無聲的抖，比任何痛哭都讓安之維心痛。
他跟著進屋，站在母親邊，想說些安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能說什麼呢？說“會找到的”？說“別擔心”？這些空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屋子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漸起的風聲，還有遠約傳來的鳴。
晨從破舊的窗紙進來，照亮屋裡的塵埃，也照亮了這間簡陋的屋子——一張木桌，兩張木凳，一張土炕，還有牆角堆著的幾件破舊。這就是他們的家，五年來全部的家當。
安之維想起十年前家變時，一家人被趕出祖宅，流落街頭。那時小婉，的著拉著他的角和母親的角。
現在，家還在，妹妹卻不見了。
安之維閉上眼睛，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這一個月在詔獄，他以為自己變了，以為自己變強了，以為自己……至能保護家人了。
但現在他明白了，他還是那個連妹妹都保護不了的哥哥。
什麼監察史，什麼狀元……在家人面前，什麼都不是。
“娘，”安之維終於開口，聲音乾，“您去睡會兒吧。我再去找。今天……今天一定能找到。”
李氏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傷：“維兒，你別去了。你一夜沒睡，也沒吃東西，再這樣下去，你的……”
“我沒事。”安之維打斷母親，“小婉找不到，我睡不著，也吃不下。”
他說的是實話。現在讓他去睡，比殺了他還難。妹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怎麼可能安心休息？
李氏看著他，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維兒，是娘沒用……是娘沒看好小婉……如果小婉真出了什麼事，娘……娘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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