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秦府。
這座府邸坐落在皇城東側的清化坊，佔地不算大，三進三出的格局，比起那些王公貴族的府邸顯得頗為低調。但凡是踏進過這座府邸的人都會覺到一種無形的力——不是來自建築的宏偉，而是來自那種無不在的、冰冷的秩序。
每塊青磚的鋪設都嚴合，每株樹木的修剪都恰到好，連廊下懸掛的燈籠都保持著相同的間距。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浮華的擺設，一切簡潔、實用，著一軍隊般的嚴整。
書房在第二進院子的東廂房。
夜已深，書房裡卻還亮著燈。
秦贏坐在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一卷竹簡。竹簡是前朝古，簡片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是小篆，秦始皇統一文字後推行的方字型。這卷《韓非子》是他人四尋找找到的。
燭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跳的影。他穿著一玄常服，沒有繡任何紋飾，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墨玉腰帶。頭髮用一簡單的玉簪束著，幾縷散發垂在額前，讓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不那麼冷。
但他的眼睛依然冷。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進去，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看不見任何緒。
他的手指輕輕過竹簡上的字跡，作很慢，很輕，像是在人的。那上面寫著：“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謂刑、德？曰：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
殺戮與慶賞。
兩千年前，他是靠著這兩樣東西，統一六國，建立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帝國。兩千年後，他依然靠著這兩樣東西，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多麼諷刺，又多麼真實。
人從未改變，權從未過時。
窗外傳來細微的響，像夜鳥撲翅，又像枯葉落地。
秦贏沒有抬頭，依然看著竹簡，口中卻道：“進來。”
窗戶無聲開啟，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那人穿著一黑，幾乎融進書房的影裡，只有一雙眼睛在燭下閃著冷靜的——那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冷靜，像深井裡的水，波瀾不驚。
“主上。”來人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平穩。
秦贏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玄七部中的首領，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張諫之那邊，怎麼樣了？”秦贏問，聲音很平靜。
“已離開范鎮三日，正沿道南下。蕭鎮嶽給了他一本賬簿，說是趙恒生前留下的證據，指向太平公主和渤海勢力勾結走私。”影的人回答簡潔明瞭，沒有任何多餘的字，“但據我們的報，那本賬簿是偽造的。”
“偽造？”秦贏的眉梢微微挑起，這個細微的作是他數會顯緒的時候，“誰的手筆？”
“蕭鎮嶽，或者說……他背後的南梁臣。”影的人說，“賬簿做得緻，足以以假真，但裡面的幾細節和我們掌握的邊軍真實賬目對不上。另外，趙恒生前確實調查過走私案，但他留下的真正證據，當時就已經被我們截獲。”
秦贏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左手的玉扳指——那是他前世隨佩戴的件，穿越時空時竟然也跟著來了。扳指溫潤，像有生命一般，在他指間轉。
“南梁臣……”他輕聲道，“這些人倒是會挑時候。太平公主正得勢，他們就想著借刀殺人，用張諫之這把刀，去砍太平公主這棵樹。”
“需要除掉蕭鎮嶽嗎？”，語氣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一樣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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