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聽完了侍監聲稟報的幾則訊息:東市“悅來客棧”老闆醉酒暴斃,狄仁傑追查的線索徹底斷了。
州都督府那個張諫之的書吏,其遠在朔方的好友趙桓,在演練中“意外”墜馬亡。
各地糧價鹽價一夜之間莫名上漲,市井怨聲漸起,夾雜著關於“玄”、“災星”的惡毒流言。
而唯一能帶來些許寬的,是那首不知從何而起、稱頌正統的謠,聲音卻還太過微弱,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燭火。
這些訊息,如同冰冷的雨水,接連不斷地澆在的心頭。能清晰地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對方不僅在行上步步,更是在試圖從經濟、民心上搖的統治基。
然而,最讓到心悸的,是上婉兒的缺席。
“婉兒今日……還是稱病嗎?”武則天的聲音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殿下的宮戰戰兢兢地回稟:“是,聖人。上才人遣人來告,頭疾發作,甚是沉重,恐汙聖聽,故不敢前來侍奉。”
頭疾?武則天心中冷笑。婉兒跟隨多年,何時因區區頭疾而耽誤過政事?更何況是在這等風雨飄搖之際!這絕非偶然。聯想到“悅來客棧”老闆的暴斃,趙桓的“意外”亡,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倚為耳目的“暗樁”系統,正在被人有計劃地清除、滲,甚至……連婉兒都可能已經暴,或者到了威脅,不得不暫時蟄伏!
一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緩緩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武曌,登基以來,掃平了多明槍暗箭,鎮了多叛,從未到如此刻這般……孤立無援。
狄仁傑在明查案,卻步履維艱,線索屢屢被斷。
武承嗣事不足,敗事有餘,如今更是聲名狼藉,難以倚仗。
那柄“天降之劍”秦贏,已北上邊關,遠水難救近火。
而現在,連最秘的眼睛和耳朵——“暗樁”,以及最得力的臂助上婉兒,似乎都陷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彷彿從九天之上,驟然墜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淵。四周皆是敵人,卻看不清他們的面目;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卻難以分辨真假。這種“看不見,聽不著”的境地,比千軍萬馬兵臨城下,更讓到窒息和憤怒。
猛地站起,目之中燃起熊熊烈焰,那是一種被到絕境後迸發出的、混合著暴怒與不屈的火焰。
“好,很好!”低聲自語,聲音如同冰凌撞,帶著刺骨的寒意,“以為斷了朕的耳目,攪了市井,散佈了謠言,便能朕就範?便能撼朕的江山?”
走到殿門前,猛地推開沉重的殿門。外面,神都的天空雲佈,正如此刻的心境。
“傳旨!”的聲音陡然拔高,穿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命左右金吾衛,即日起加強神都巡防,凡有散佈謠言、聚眾鬧事、囤積居奇者,一律嚴懲不貸!”
“命戶部、刑部,聯合徹查糧鹽漲價之源,三日之,朕要一個代!”
“告訴狄仁傑,朕不管他用什麼方法,死了一個客棧老闆,就給朕從別挖!斷了朔方的線,就給朕另闢蹊徑!朕,只要結果!”
一連串的命令發出,試圖以強大的皇權強行穩住局面。但武則天心中清楚,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真正的毒瘤,依舊藏在暗,冷笑地看著。
緩緩關上殿門,將外面的風雨隔絕。巨大的宮殿,只剩下孤寂而拔的影。
坐回座,指尖深深陷紫檀木的扶手中。力量,從未像此刻這般絕對的力量,一種能夠碾碎一切謀詭計、讓重新掌控一切的力量。
“婉兒……你到底遇到了什麼?”向殿外上婉兒居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帝王的決絕。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無論前方是何等的龍潭虎,都絕不會退。這武周的天下,是一手開創,任何人,都休想從手中奪走!
只是,在這決絕的背後,一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疲憊,悄然爬上了的眉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自稱始皇的男人離開後,需要獨自面對的是何等兇險的局勢。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