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武則天》第31章 爭鳴(1)

作者:綠色的花啊·6個月前

狄仁傑領旨後,行迅如雷霆。不過旬日,一道震天下的詔書便從紫宸殿發出——為彰顯大周海納百川之氣度,追慕先秦諸子百家之風,特於神都舉辦“天樞文會”,廣邀天下飽學之士,不論學派門第,皆可登壇論道,共商經世濟民之學。詔書中特意強調,“凡有真知灼見,能裨益國政、啟迪民智者,朝廷不吝封賞,或延弘文館,或授以實職。”

此詔一齣,天下譁然。尤其是“不論學派門第”幾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數百年來,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以來,儒學雖幾經演變,但其方正統地位從未被如此公開地、以朝廷名義進行挑戰和稀釋。這無疑是帝對山東孔家及依附其的清流集團,最直接、最凌厲的反擊。

“天樞文會”的會場設在昔日隋朝舊宮一名為“觀文殿”的廣闊殿宇及殿前廣場。是日,旌旗招展,甲士肅立,卻又允許士子百姓在一定範圍圍觀,以示朝廷開放坦誠之意。狄仁傑親自主持,朝中多位重臣列席,陣仗極大。

殿,高壇已設,座次分明。來自天南地北的學者、士、甚至一些平日被斥為“異端”的學說傳人濟濟一堂。他們中有皓首窮經的老儒,有神激越的墨者,有言辭犀利的法家後學,亦有於數算、天文的疇人,乃至一些探討醫道、農桑的實幹家。而孔家代表,雖也在邀請之列,卻被安排在與諸子平等的席位上,失去了往日理所當然的魁首地位,臉已然不太好看。

狄仁傑立於主壇,聲音洪亮:“今日文會,非為一家一言之地。陛下有旨,但請諸君暢所言,唯‘理’字是瞻。我輩學人,能效先賢,辯難求真,共明大道!” 話音落下,象徵著思想撞的帷幕正式拉開。

最初的辯論,尚在儒學部展開。一位來自江南、素以考據嚴著稱的老儒陳子昂率先發難,他並未直接攻擊孔家,而是就《春秋》微言大義中的“華夷之辨”與“王道”本質進行闡發:

“《春秋》之大義,在尊王攘夷,然其所尊之王,非徒統,乃行王道之君。孔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今有論者,空談華夷,嚴苛壁壘,卻失卻仁德教化之本,此非真儒,實為刻舟求劍之徒!若自不修德政,反怪夷狄不服,豈非本末倒置?”

此言指向孔家及其依附者將儒學教條化、狹隘化,失去了其原本包容與進取的神。孔家代表、當代家主之侄孔穎達聞言,面沉如水,起反駁,強調禮法秩序乃國之基,不可輕廢。

就在這時,一位此前藉藉無名的中年士子(實為觀星閣暗中扶持的清流之一)站起來,向四方行禮後,朗聲道:“陳公所言極是。晚生近日偶讀《論語》,於‘君子和而不同’一句悟頗深。孔子與弟子問答,何曾強求一律?回之仁,子路之勇,子貢之智,各有不同,孔子皆許之。何以今日,有人竟以一家之註解,定天下學問之是非?此非‘和而不同’,實為‘同而不和’,去聖人之道遠矣!”

他話語平和,卻引經據典,直指孔家試圖壟斷經典解釋權、排斥異己的行為本就已違背了孔子神。場中不非孔家嫡系的儒生暗暗點頭。

儒門部的爭論尚未平息,早已按捺不住的其他學派終於找到了發聲的契機。

一位布麻、面黝黑的墨者鉅子傳人踏上高壇,聲若洪鐘:“儒家言必稱堯舜,禮樂教化,固然有其道理。然鉅子有言:‘無常貴,民無終賤’。今觀之,有些高門大族,借經義為階梯,世代簪纓,壟斷清議,視學問為晉之私,可曾記得‘民為貴’之訓?可曾見曲阜之外,仍有民凍骨?吾墨家兼非攻,尚賢尚同,所求者,乃天下實利,非空談虛禮!”

他雖未直接點名孔家,但“高門大族”、“壟斷清議”等詞,如同利箭,向的目標不言而喻。

接著,一位法家學者昂然而出,言辭更為犀利:“儒者以禮束民,以德化民,其心可嘉。然,當今之世,有蠹蟲啃噬國本,外有強敵環伺,空談仁義道德,可能退突厥之兵?可能查邊關之蠹?可能平糧鹽之價?商君雲:‘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治國之道,在於律法嚴明,賞罰分明,使邪無所遁形,賢能得以盡展其才!若只知抱守殘缺,以古非今,遇事則曰‘古制如此’,此與膠柱鼓瑟何異?若孔聖生於今世,見禮法淪為某些人營私之工,不知當作何想!”

這番言論,將儒學的侷限置於現實困境面前,更將孔家與“營私”聯絡起來,引得場下議論紛紛。

辯論至此,已呈白熱化。孔穎達等人雖竭力辯駁,引經據典,但在墨家、法家乃至儒家部非主流派別的聯合詰問下,漸漸顯得左支右絀,其言論愈發顯得空離實際。

就在此時,又一位看似遊學四方、風塵僕僕的寒門士子(亦是觀星閣安排)起,他並未參與理論之爭,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看似普通的賬目抄錄和幾份地契副本的拓文。

“諸位先生高論,晚生佩服。然學問之爭,終須落腳於民生國是。晚生遊學至山東,偶聞一些地方輿,心有所,藉此良機,求教於諸位大賢,尤其是孔伯士。”

他語氣謙恭,容卻石破天驚:“晚生聽聞,曲阜孔氏有良田千頃,本為聖人澤,供養族學。然近年來,其名下田產擴張迅猛,多有巧取豪奪、與民爭利之嫌。此有幾份地方府的舊檔抄錄(觀星閣過特殊渠道匿名獲取並轉),顯示孔氏旁支曾借災年價,兼併民田數百畝,致數十戶流離失所。更有甚者,其家族掌控的‘仁義倉’,在糧價飛漲之際,非但未開倉平抑,反暗中高價售出儲糧,牟取暴利。此事,地方吏或因孔家聲,多有迴護。晚生愚鈍,敢問孔博士,此等行徑,合乎儒家‘仁者人’、‘君子財取之有道’之訓否?若聖人在天有靈,見其子孫如此,是欣乎?是震怒乎?”

這一記實證,如同當頭棒喝,直接將高高在上的學爭論,拉回了骯髒的現實地面。場下頓時一片譁然!先前孔家所佔據的道德制高點,瞬間崩塌。孔穎達臉煞白,指著那士子,哆嗦,卻一時難以辯駁。這些事,他或許並非全然知曉,但也絕非空來風,家族龐大,枝蔓眾多,總有些見不得的事

那士子乘勝追擊,又道:“儒家倡導‘修齊家治國平天下’。若自家族尚且不能秉持仁義,約束行為,又如何能令人信服其有資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晚生以為,學問之尊嚴,不在其門戶高低,而在其能否經世致用,能否真正有益於國家百姓!若一門學問,只了某些人謀求獨尊地位、維護家族私利的工,那它距離真正的‘道’,已然遠矣!”

此言一齣,徹底將批判的矛頭指向了孔家利用文化效應謀求獨家政治地位的核心。場中許多原本對孔家抱有敬意計程車子,目中也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這場“天樞文會”持續了整整三日。期間,各種思想激烈撞,儒家部的道統之爭、儒家與其他學派的優劣之辯、以及最後那指向孔傢俱劣行的實證詰問,將數百年來儒學獨尊的環擊得碎。雖然孔家勢力盤錯節,不可能因此一次會議而徹底倒塌,但其所代表的“絕對權威”已然到重創。

狄仁傑始終端坐主位,冷靜地主持著這場思想風暴。他並未偏袒任何一方,但在關鍵時刻的引導和默許,使得批判的浪得以形。會議結束後,朝廷果然依詔而行,對在會上表現出真才實學、尤其是那些敢於直言、提出切實見解的學者,無論其出學派,皆給予了不同程度的褒獎和任用。那幾位而出的“清流”和“寒門士子”,更是被破格擢升,進了新設立的“弘文館”或地方重要崗位。

訊息傳出,天下震。士林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無數被孔家抑已久的其他學派和儒家部非主流思想,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活躍起來。一要求思想多元、反對一家獨尊、強調學問需經世致用的新風,在神都掀起,並迅速向各地擴散。

而這一切,在幕後縱的嬴政看來,不過是棋盤上一步必要的落子。他收到觀星閣關於文會詳細過程的報時,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腐不去,新難生。”

過這場心策劃的“百家爭鳴”,武則天和狄仁傑功地將孔家拉下了獨尊的神壇,打破了其對話語權的壟斷,為武周政權在思想領域開闢了新的空間。而玄,如同無形的推手,在最關鍵的時刻,送上了最致命的“彈藥”,卻始終藏在歷史的影之中,不痕跡。文化的枷鎖已被撬,接下來,便是更殘酷的權力與刀兵的博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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