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像四把刀，進來俊臣心裡。
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
“不得善終？”他重複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
“魏大人，我們兩個……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夾起一筷子菜，菜掉在碟子邊上，沾了些菜漬。他小心地把菜漬夾起來，放在裡，細細咀嚼，像是在吃什麼味佳餚。
然後，他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們兩個早就死了！從我們選擇做酷吏那天起，從我們第一次用刑供那天起，從我們……昧著良心做事那天起，我們就已經死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在偏廳裡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魏元忠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有同，有理解，也有……同病相憐的悲涼。
是啊，他們早就死了。
活著的，不過是兩個戴著面的軀殼，兩個為皇帝做髒事的工，兩個註定要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罪人。
但這就是他們的選擇。
或者說，是他們沒有選擇的選擇。
來俊臣笑夠了，笑累了，癱在椅子上，大口著氣。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角有淚水落，混著角的酒漬，一片狼藉。
“魏大人，”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真誠，“你說，我們做的這些事，到底是對是錯？”
這個問題很大，也很難回答。
魏元忠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為誰做事，為什麼做事。”
“為陛下做事。”來俊臣介面道，“為了……武周的江山。”
“是。”魏元忠點頭，“陛下是子，坐這個位置不容易。朝中多人表面恭敬，背後卻想著怎麼把拉下來。太平公主想取而代之，李唐宗室想復辟，世家大族想攬權，外敵想侵……憂外患，陛下需要刀，需要劍，需要……我們這樣的人，去做那些不能做的事。”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說服來俊臣，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所以，我們做的是對的。”來俊臣喃喃道，“哪怕臭萬年，哪怕不得善終，也是對的。”
“對。”魏元忠端起酒杯，“來，為我們做的‘對的事’，乾一杯。”
兩人再次杯，一飲而盡。
這次，酒更苦了。
“安之維的事，”來俊臣放下酒杯，眼中已無淚水，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絕，“下會安排好。讓他的母親和妹妹‘意外’撞見馮先生和寒文若的人在做見不得的事，然後被‘滅口’——當然，不會真死，只是讓們些苦，讓安之維看見們苦的樣子。”
他說得很流暢，像在說一件已經排練過無數遍的事。
“需要下親自去嗎？”他問。
“不必。”魏元忠搖頭，“你只要安排好人，把戲做足就行。至於怎麼做……你是行家，老夫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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