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范鎮。
春日的北境與神都截然不同，這裡沒有芽的柳樹，沒有和煦的春風，只有料峭的寒意和時不時刮過的、裹挾著沙礫的北風。遠的山巒還覆著殘雪，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蒼涼。鎮子裡的百姓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候，早早下了厚重的冬，換上稍薄些的夾襖，在街市上忙碌著，為即將到來的春耕做準備。
“回春堂”是范鎮上最大的一家藥鋪，坐落在鎮東的主街上。鋪面不大，但藥材齊全，從常見的甘草、當歸，到稀有的北境特產雪蓮、鹿茸，應有盡有。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姓劉，為人圓，見人三分笑，在鎮上人緣不錯。
今日藥鋪裡客人不多，只有三兩個抓藥的百姓。劉掌櫃坐在櫃檯後，手裡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眼睛卻不時瞟向後院——那裡約傳來談話聲，聲音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午後，還是能約聽見一些字眼。
“……這批貨……月底前必須運到……”
“……太平公主那邊催得……”
“……寒主事說了，價錢好商量……”
劉掌櫃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繼續低頭打算盤，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他知道後院那些人在談什麼——走私，軍械，還有那些見不得的易。這家藥鋪，表面上是正經生意，實際上是馮先生在范鎮的一個重要據點。劉掌櫃也是馮先生的人，但他只管藥材生意，不管那些“額外”的事。知道的越，活得越久，這是他在北境混了三十年得出的經驗。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簾被掀開了。
趙婉走了進來。
今天穿著一半舊的青棉，外面罩了件灰夾襖，頭髮簡單挽在腦後，用一木簪固定。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籃，籃子裡放著幾樣剛買的針線。的臉依然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神看起來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也許是春天的緣故，也許是……張諫之的來訪，讓看到了為哥哥報仇的希。
“劉掌櫃，”趙婉走到櫃檯前，聲音輕，“照方子抓三服藥。”
遞過去一張藥方。方子上是調理氣的常見藥材——當歸、黃芪、紅棗、枸杞，還有一味北境特產的雪蓮幹。這是鎮上的老大夫給開的，說子虛，需要長期調理。
劉掌櫃接過藥方，掃了一眼，臉上堆起笑容：“蕭夫人稍等，這就給您抓。”
他轉去藥櫃前抓藥，作練，每味藥都稱得準。趙婉安靜地等著，目在藥鋪裡隨意打量——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各種藥材，空氣中瀰漫著一混合的藥香；櫃檯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松鶴延年圖》，畫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微微泛黃；牆角擺著一盆文竹，枝葉青翠，給這間藥鋪添了幾分生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趙婉總覺得，今天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是哪裡呢？
說不清。只是一種直覺，一種常年生活在邊關的人特有的、對危險的直覺。
藥抓好了，劉掌櫃將藥包好，遞給趙婉：“蕭夫人，三服藥，一共一百二十文。”
趙婉從懷裡掏出錢袋，正要付錢，忽然——
後院的談話聲陡然提高了。
“……不行！這批貨太平公主那邊等著用，月底前必須到！”
“可是最近邊軍查得嚴，秦贏的人盯得……”
“秦贏算什麼東西？在神都他威風，在北境，還不到他做主！”
“馮先生說了，這事要是辦砸了，你我都得掉腦袋！”
“那就想辦法！總之，貨必須按時送到太平公主手裡，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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