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騎馬穿過東市,街上人很多。牛車拉著新燒的磚塊緩緩前行,路邊攤販賣聲不斷。他剛從文德殿出來,皇帝親口宣佈他可以列席外議事。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五國使團今天正式城。日出之國的人穿著窄袖深,說話客氣但眼神不停掃視街面。天竺來的僧問守門士兵火藥是不是真的能炸開山石。大食商人帶來香料和寶石,開口就提要建造船工坊。另外兩個小國使者倒是誠懇,帶了馬匹和藥材作禮。
鴻臚寺設宴招待使節。林昭站在側位,沒有坐主桌。禮部有人低聲說他不該來這種場合。話音未落,侍宣讀聖旨:“林卿所行之事,關乎國本基,凡涉民生、工程、財政,皆可列席議政。”那幾人立刻閉。
宴席開始後,大食商人舉杯走到林昭面前。他說聽說大乾有了不用木頭也能修百丈橋的技,想親眼看看水泥窯怎麼運作。林昭點頭,請他們明日去城西工坊參觀。
第二天一早,使節團到了工坊。林昭帶著他們看品路板,講解排水渠模型,還展示了糧倉的通風設計。大食人盯著煉窯看了很久,問用什麼比例混合石灰和黏土。林昭笑著說:“這東西靠的是火候和手藝,知道配方也沒用。你們要是真想學,不如先在自己國家修條像樣的路試試。”
對方臉變了變,沒再追問。另一邊,日出之國的使臣正拿著筆記錄驛站的位置分佈,問一天最快能傳多裡訊息。林昭接過圖紙指了下烽火臺間距:“這個要看天氣,颳風下雨都不好說。”
回到城裡已是中午。他讓馬慢下來,前面街道滿了人。新建的石橋上車馬往來,橋下卻有幾個衫破爛的人蜷在角落。一個孩子手討飯,碗裡只有半塊發黴的餅。
林昭停下馬。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橋上的商賈穿著綢緞,腰間掛玉佩。橋下的流民連鞋都沒有。他想起自己說過“修路是修未來”,但現在這條路修好了,有些人卻還沒走上道。
他出手帕遞給小孩。小孩不敢接,母親急忙拉走。林昭收回手,沒再說什麼。
晚上他在書房攤開地圖。一邊標出各國使團住,一邊圈出京城幾個貧民聚集點。大食商隊住在西驛館,靠近工部庫房;日出之國使節住在南館,離兵部很近。而城北的流民營已經連一片,挨著新開的辦作坊。
系統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社會結構波,建議開啟‘公平發展’評估模組】。他看著那行字,沒有點確認。他知道問題來了,但現在還不能。
第二天早朝,有員奏報江南三州稅收增長兩。另一人說北方驛站已全部翻新,軍傳遞速度提升一半。皇帝聽了很高興,當庭誇新政見效快。林昭站在班列中,低頭不語。
退朝後,柳三爺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是最近有外商打聽國債認購辦法,還想投資水泥工坊。林昭看完信,放在燈上燒了。
下午他去了趟戶部,查了最近三個月的支出賬目。發現雖然各地都在修路建渠,但給工匠的工錢差距很大。有的地方一天給三十文,有的只給十五文。招募的多是外地流民,幹完活就趕人走。
他讓書吏把資料抄一份帶回府。路上經過一家新開的酒樓,門口掛著紅綢,說是為了慶祝漕運暢通。裡面傳出笑聲,有人在唱新編的小曲,講林大人如何一錘定音推新政。
他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轉走了。
夜裡他又坐在書房。桌上擺著兩張紙。一張畫著外國使節的活路線,另一張列出京城外貧富區域對比。他在紙上寫下:外有窺視者,有失衡。強不在速,而在久安。
筆尖頓了一下,他沒繼續寫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阿福輕聲說:“大人,該歇了。”
裡面沒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答。
阿福推開門,看見林昭坐在案前,手邊放著冷掉的茶。燭火晃了一下,映出他臉上的影子。桌上那張寫著字的紙被風吹起一角。
更鼓響了三聲。
林昭抬起手,把紙住。他的手指有點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太多事在一起。他想到白天那個孩子碗裡的黴餅,想到大食商人追問窯溫的眼神,想到柳三爺信裡說的投資熱。
他開啟系統介面,找到“民心值”一欄。數字一直在漲,最近一個月增加了兩千多。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區域區域出現負向反饋,主要集中在流民安置區】。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傳來馬蹄聲,一隊巡夜計程車兵走過。火把照進屋,掃過牆上的地圖。那些被圈出來的區域,在火下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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