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飛快。三天,十七家士紳陸續送來田契,合計六千餘畝。林昭沒漲價,仍按三等分級收租,並公開賬目:所有收益優先補足民團軍糧、水利工錢、種子儲備。
試點田邊搭起了臨時棚屋。陳小虎帶著“科技示範隊”班值守,每日記錄氣溫、灌溉量、秧苗度,傍晚統一抄寫在村口木牌上。有老農蹲著看完資料,嘀咕:“原來植要留三指,難怪我以前總爛。”
兩個月後,早稻穗。下等田地塊綠意如毯,穗頭沉甸。
收割那天,林昭帶著算盤親自監秤。第一塊貧瘠地打出十畝谷,合計五千零二十斤。圍觀人群一片寂靜。
“畝產……正好五石。”賬房先生念出數字時,手有點抖。
人群炸開了。
“我明天就翻我家那片窪地!”
“我家也有兩頃荒田,願籤租約!”
“租多?”
“一!按林大人的法子來!”
林昭沒笑,也沒說什麼激勵的話。他只是讓阿福把新一批稻種搬出來,當眾標價:每鬥十文,可用勞力或舊農兌換。
當天下午,登記佃戶的隊伍排到了街尾。
傍晚,蘇晚晴走進工棚,遞上一份清單:“民團存糧足夠支撐三個月作戰,另備應急乾糧五百擔,隨時可裝船。”
林昭接過筆,在清單末尾簽下名字。
“你覺得他們真信了?”蘇晚晴問。
“信不信不重要。”林昭吹乾墨跡,“只要地能種出糧,人就有活路。有活路,就會跟著走。”
蘇晚晴看著他:“下一步呢?”
“北運。”林昭捲起地圖,“糧船已經裝好了,明天啟程。”
點頭,轉走。
“等等。”林昭住,“把那面燒過的帆布帶上。”
“還留著?”
“留著。”他說,“提醒他們,也提醒我自己——風再大,船不能停。”
夜深了。阿福蹲在碼頭邊清點最後一車稻種,忽然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那個曾激烈反對的錦袍士紳。
“你這兒……還能登記嗎?”那人著手,有些侷促,“我家東嶺還有三百畝……一直沒報……”
阿福咧一笑,翻開本子:“當然能。姓名,田畝數,位置。”
士紳低頭寫下名字。阿福接過本子,瞥見遠漕船正緩緩離岸,船頭站著林昭,手裡握著一束金黃稻穗。
江風吹船帆,第一縷晨落在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