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腳踏進材料庫大門,手裡還攥著阿福遞來的那封信。風從背後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層薄灰。他沒看四周,直奔那堆剛卸下的石灰袋。
“就是這批。”阿福跟在後面,指著最前面一排,“發青,燒的時候不發熱,凝得慢。”
林昭蹲下,撕開一個口子,抓了一把出來。指腹了兩下,顆粒細不均,還有細沙一樣的東西混在裡面。
“拿水來。”
旁邊工匠立刻端過一碗清水。林昭把石灰倒進去,攪了半圈,泥漿稀鬆,幾乎沒有放熱反應。
“這本不是石灰。”他說,“摻了石,至三。”
阿福咬牙:“難怪南巷那邊說砌牆不粘。”
林昭站起,走到石料堆前。三塊標號為“甲等”的青石碼得整齊,表面打磨。他抬腳踹了一塊,石頭滾開,斷面出來的一角明顯泛黃,夾著風化的碎屑。
“再砸一塊。”
工匠掄起鐵錘,咔地一聲,石心裂開,裡面全是土黃的雜質。
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材料商站在角落,臉變了。
“林大人,”他出笑,“這批貨是按老規矩採的,往年都這麼供,沒人說過不行啊。”
林昭轉頭看他:“你是哪家商號?”
“恆通建材行,小本生意,在工部掛了三年檔。”
“三年?”林昭冷笑,“三年都在用這種石頭糊弄工程?”
“話不能這麼說!”材料商聲音拔高,“京城哪一家供貨不摻點料?您要真按標準來,十個裡有九個進不了庫!這是規矩!”
林昭盯著他:“誰定的規矩?”
對方噎了一下,隨即低聲音:“林大人初來乍到,何必把路走絕?大家都是吃飯的,您卡得太死,底下人難做,上面……也不好代。”
林昭沒說話,從袖子裡出那封信,當著他的面撕兩半,扔在地上。
“回去告訴李元朗,我不吃這一套。也告訴你背後的人——工部的材料,一塊石頭、一捧灰,都要經得起查。想走捷徑,門沒有。”
材料商臉漲紅,突然從懷裡出一張銀票,塞過來:“一點心意,買您個方便。”
林昭側避開:“你這是行賄。”
“哪的話!”對方強笑,“就是辛苦費,天熱,給兄弟們買碗涼茶。”
“退回去。”林昭聲音冷下來,“這批材料,全部退回。賬冊記名,供應商備案,今後凡是你號供貨,一律加檢三道程式。”
“你!”材料商急了,“林昭!你別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沒有我們這些人在下面撐著,你那圖紙畫得再好,也是廢紙一張!你懂不懂這行的水有多深?”
話音未落,一道寒閃過。
蘇晚晴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手已經搭在劍柄上,劍刃出鞘三寸,正對著材料商的鼻尖。
“你說誰是廢紙?”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住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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