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盯著他看了很久,問:“你要什麼?”
“工部勘合令依舊有效,調撥材料不阻。允許我帶工匠團隊自主施工,地方不得干涉。”
“準。”皇帝點頭,“但你也知道,朝中有人盯著你。一步錯,萬劫不復。”
“我知道。”林昭說,“但我更知道,那條堤要是塌了,死的就不止三人,而是三千人。”
李丞相這時開口:“區區秀才,不懂水利古法,竟敢口出狂言?河工之事,歷來由工部老臣主持,豈容你一人獨斷?”
林昭看向他:“李相可知,去年淮河決堤,死了多人?八千七百二十三人。因為分洪渠設計不合理,水流集中沖垮主壩。我修的S型渠,是經過計算的。每一段彎道角度、坡度、深度都有依據。不是憑覺,也不是照搬古書。”
他從袖中出一張紙,展開:“這是我做的水文推演圖。上游堰壩滲率已達四,若不改建,明年汛期必潰。這不是我要修,是不得不修。”
李丞相冷哼:“紙上談兵!你以為畫幾張圖就能治水?”
“我不是在畫畫。”林昭聲音不高,“我在救命。”
殿外忽然傳來喧譁聲。
一個小太監慌忙跑進來:“啟稟陛下!蘇州方向又來了一批人!帶著簽押簿和糧冊,說是證明林大人治水期間,每日按工發糧,賬目清楚,無一克扣!”
趙煦站起,走到林昭面前:“你病還沒好,就要去工地?”
“堤在人在。”林昭說,“我不回去,百姓不會安心。”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腰間一塊青銅令牌,遞給他:“這是朕親賜的‘開路令’,遇阻可斬先奏。別讓人再攔你。”
林昭接過,收進懷中。
他轉往外走,腳步有些虛浮,但沒停。蘇晚晴跟在他邊,手一直扶著他的胳膊。
剛出殿門,李丞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昭,你真以為得了民心就能無法無天?這朝堂,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
林昭停下,沒有回頭。
“我不是要無法無天。”他說,“我只是不想讓下次洪水來的時候,有人指著我說——這個人明明能救我們,卻因為怕得罪權貴,選擇了閉。”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
照在青石階上,映出他長長的影子。馬車還在原地等著,車上的泥已經幹了。
他扶著車轅準備上車,左手突然一,銅印掉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秦梟的靴尖前。
秦梟彎腰撿起,遞給蘇晚晴。接過,輕輕放進林昭的袋裡。
林昭坐進車廂,靠在角落。馬車啟時,他閉上眼,手指按在口。那裡有一道傷,是從前炸堤時被飛石劃的。
車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聲。
遠朱雀門樓上,一面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四個字還沒完全看清,馬車已拐過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