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梟的信使衝進軍工廠時,天剛亮。馬蹄在土道上砸出一串悶響,那人滾下馬背,膝蓋磕在地上都沒停,直奔瞭臺。
“林大人!狄戎來了白旗使者,在朔方城外等著。”
林昭正站在高爐邊看鐵水流進砂模。他沒回頭,只抬起手示意對方稍等。赤紅的鐵水緩緩灌滿槽,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裡全是焦味。等最後一道口封住,他才轉,接過信使遞來的布條看了兩眼。
“請他們進來。”他說,“走主道,不設兵甲。”
信使愣了。“真不派守衛?”
“不用。”林昭拍了拍手上的灰,“讓他們看看我們這兒什麼樣。”
他快步往廠門口去,路上上了蘇晚晴。正在訓練場帶人練弩機作,聽到訊息眉頭一皺。
“狄戎這時候來談和?”
“打得疼了,自然就想停。”林昭說,“但他們得先明白一件事——不是我們求和,是他們求我們。”
蘇晚晴點頭,跟在他邊往前走。兩人並肩站在軍工廠大門側,後是一排排整齊擺放的新鑄鐵:犁頭、鍬板、箭簇、連弩部件,全在下泛著冷。
半個時辰後,遠揚起一陣黃塵。三匹狼皮裹的馬緩緩靠近,為首的是個老者,披著灰狼斗篷,滿臉風霜,眼神卻銳利。
他跳下馬,掃了一眼林昭上洗得發白的青衫,角了。
“聽說大乾派了個書生管邊疆,我還以為是笑話。”他說,“現在看來,倒是真輕狂。”
林昭笑了笑。“貴使遠道而來,先看看我們的‘狂’從何來。”
他抬手一引,帶著使者沿主道前行。腳下的路是新鋪的碎石混水泥,踩上去結實平整。兩側堆滿了捆的鐵料,工匠們在高爐前忙碌,風箱呼哧作響,爐火通紅。
走到第一座連弩塔下,使者腳步慢了。
“這玩意兒能自己?”
“三十步,三十六支鐵箭齊發。”林昭說,“發靠繩索或踏板,一人可控三座塔。”
老者抬頭看塔頂,又低頭看地上的陷坑偽裝層。“要是人敢踩上來?”
“下面有尖樁。”蘇晚晴接話,“卡住,不了。”
使者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到了鍊鐵區,正趕上一爐鐵水出爐。墨玄一聲令下,工人拉閘門,赤紅的鐵流順著導槽奔湧而出,映得整片廠區一片橙紅。
老者眯起眼。“這麼多鐵……你們一天能出多?”
“十爐。”林昭說,“一爐五百斤,夠裝備一個百人隊。”
使者臉變了變。他手了旁邊堆放的箭簇,每一都大小一致,稜角分明。
“你們用模子統一做?”
“對。”林昭點頭,“不只是箭頭,鐵犁、鐵鍬、車軸,全都按標準來。壞了能換,運起來也快。”
他們最後走進主廳。牆上掛著邊疆地圖,桌上擺著沙盤,標出了七州防線、驛站網路和新建的軍工廠位置。
林昭坐下,開門見山:“你們想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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