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放下筆的時候,窗外的正斜照在桌角那份“準”字批文上。紅印還很新,像剛蓋上去的一樣。他沒多看,手拿起小吏遞來的急報。
海州來信,說有外國商船靠岸,帶來一樣能遠百里的鏡子,指名要見他。
他掃了一眼“遠鏡”三個字,腦子裡立刻跳出這東西的結構原理。不是神蹟,是雙凸鏡加筒組合的學儀。現代理課講過,這種裝置能把遠放大拉近。
但他沒當場表態。這種時候不能急。上次科技館被砸的事還記著呢,再好的技,被人說是奇技巧也沒用。
他把公文放下,對門外喊了一聲:“去請柳三爺過來。”
半個時辰後,柳三爺到了。穿著一青灰長衫,手裡搖著摺扇,進門就笑:“林總使召我,莫非又有新買賣?”
林昭沒笑。他知道柳三爺懂番語,跑過南洋航線,跟海外商人打過不道。這事必須由他牽線。
“海州來了幾個外邦人,帶了個遠鏡的東西。”林昭說,“你去接他們進來,先別讓他們說話。”
柳三爺點頭:“明白。不底牌,也不擺架子。”
人是下午到的。三個外使,穿的是異國服飾,高鼻深目,說話帶拐音。柳三爺全程用番語應對,幾句來回後,從袖中取出一個銅管件,雙手遞給林昭。
“這就是遠鏡。”他說。
林昭接過,先看材質。銅殼打磨,兩端鑲銀環,前頭裝著一塊明鏡片,後頭是一塊小些的。整做工不算細,但已經能用了。
他沒急著試,而是拆開隨行帶來的圖紙。上面畫著簡單的組裝方式,還標註了倍率——三倍。
“他們說願意獻上此。”柳三爺低聲說,“條件是換我們的蒸汽機技。”
林昭冷笑了一下。果然來了。
這種換聽著好聽,其實是想白拿大乾的核心機。蒸汽機現在已經在鐵路上跑起來了,煤礦、兵工廠都用上了,哪能隨便給人?
“告訴他們,禮我收了。”林昭說,“技互惠可以談,但要看價值對等。”
柳三爺翻譯過去,那幾個外使臉變了變,但沒反駁。
林昭站起,帶著遠鏡走到院中高臺。有人指著三十里外的水渡口,說那邊有艘商船正在卸貨。
他舉起遠鏡對準方向,調整焦距。視野一下子清晰起來。船上掛的旗幟紋路都能看清,連甲板上搬箱子的人影都數得清。
圍觀的人都驚了。
“真能看到那麼遠?”有人問。
“不止。”林昭說,“要是架在城樓上,百里的靜都能掌握。”
這話一齣,全場安靜。
這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邊關打仗,最怕敵軍突襲。有了這個東西,騎兵還沒靠近就能發現,提前佈防。海防也一樣,敵船離岸幾十裡就能預警。
但他也知道,靠這一品沒用。得自己能造,還得批次生產,才能真正形戰力。
當晚,他回府閉門研究。先把遠鏡拆開,量鏡片曲率,算焦距比值。又翻出系統給的《基礎理推演手冊》,結合現代知識寫了一份《學初解》手稿。
剛寫完最後一行公式,眼前突然浮現半明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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