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車的黑煙剛散,鐵停在宮門外的石道上。林昭跳下車,風裡還帶著高原的寒氣。軍校尉快步走來,抱拳:“狄戎使者已在偏殿候著,說是奉王子阿史那烈之命,願稱臣納貢。”
林昭點頭:“來得比我慢了半步。”
他整了整袖,直奔勤政殿。
殿燈火通明,皇帝坐在龍椅上,眉頭沒鬆開。幾位大臣站在兩側,沒人說話。林昭進殿行禮,皇帝直接問:“阿史那烈三天前還在攻城,今日就派使求和?他圖什麼?”
“圖技。”林昭說,“不是地,也不是賠款。他要的是蒸汽車、水泥橋、電報機這些。”
殿中一陣。有老臣低聲嘀咕:“奇技巧,也能當貢品換命?”
皇帝盯著林昭:“若把技給了他們,十年後造出一樣的鐵車來打我們,怎麼辦?”
“陛下。”林昭拱手,“技這東西,像走路。我們已經走了十里,他們才剛起步。就算現在教他們怎麼邁步,等他們走到五里,我們早就二十里外了。”
皇帝沒接話,手指敲著扶手。
林昭轉對侍從說:“抬進來。”
三人抬著木箱走進大殿,開啟。第一件是一段橋,灰白,架在兩塊石墩上。林昭說:“這是水泥橋模型,用石灰、黏土和火山灰混的。比糯米灰漿結實,修得快,還能防洪。”
他拿起一塊石頭,砸在橋面上。咚的一聲,橋沒裂,石頭碎了。
大臣們往前湊了兩步。
第二件是個木盒子,連著兩銅線。林昭搖手柄,對面架子上的小旗突然翻了個面,出“和平安”三個字。他說:“這是電報機,靠電流傳信。從前驛站送急報要三天,這個七息就能到。”
皇帝站了起來。
第三件是一束稻穗,金黃飽滿。林昭說:“雙季稻,一年收兩季。畝產四石一斗,夠三口人吃一年。江南已經種了三千畝,百姓不再肚子。”
他把稻穗放在桌上:“這不是神仙法,是農師試了三年才的。每一步都有記錄,人人都能學。”
殿裡安靜了。
剛才說話的老臣又開口:“就算有用,也不能給外族。萬一他們學會了,反過來對付我們呢?”
林昭看著皇帝:“陛下,您怕的不是他們學會,是怕我們停步不前。”
皇帝抬頭。
“我們有研究院,有學堂,每天都在改。水泥今年只能修橋,明年就能建樓。電報現在只能傳三字,三個月後能傳百字。雙季稻之後還有三季稻。我們不停,他們就永遠追不上。”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北疆:“阿史那烈不是蠢人。他知道打不過,才來求和。但他真正想要的,是讓他的子民也能住上不雨的房子,吃上熱乎的飯。如果連這個都不準,那我們和當初攔著百姓修渠的禮部尚書有什麼區別?”
皇帝久久沒。
終於,他開口:“你說準他們來學?”
“可以。”林昭說,“但有三條規矩。第一,只准學水泥、雙季稻和簡易電報。蒸汽機、火藥、軍工技一律不許傳。第二,他們派來的工匠必須登記,由工部統一管。第三,每年查一次,看他們是不是真用來為民謀利。要是拿去造兵,立刻斷供。”
皇帝來回走了幾步,忽然笑了:“你這哪是教人,是牽著鼻子走。”
他坐回椅子:“準了。就按你說的辦。這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