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子過城門外的積雪,發出咯吱聲。林昭坐在車廂裡,手還放在袖口,那支竹筆沒再拿出來,只是著料。
蘇晚晴在他側,披風帶子系得。沒說話,但眼神一直盯著前方。
城門守衛喊話,驗了令牌,鐵門緩緩拉開。寒風捲著雪粒吹進簾子,車伕揚起鞭子,馬蹄踩上結冰的道。
目的地是水北岸的工坊區。海外使節已在接見廳等候。他們不是狄戎人,也不是南洋小邦,而是來自西海之外的遠國,自稱“泰羅使團”。為首者高鼻深目,穿金線織袍,手裡捧著一卷羊皮圖。
林昭下車時,天還沒亮。工坊外立著火把,照出一片圈。墨玄已經在廳等他。
這人來得突然,但林昭不意外。他知道,從第一輛蒸汽車跑起來那天起,就沒人能關上這扇門。
使節躬行禮,作很標準。他說自己奉國王之命,願以西海金礦圖為禮,求換大乾的“蒸汽船”。
林昭沒接圖。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圖有問題。線條太細,太新,像是剛畫的。而且整張圖沒有標註礦脈走向,也沒有標記出開採難度。這種東西,拿來當貢品可以,拿來換技,不夠格。
他不聲,把圖放在桌上。
“你們想學造船?”他問。
“正是。”使節點頭,“聽說貴國有一種船,不用帆,也不用槳,自己就能走。我們願意用金礦換。”
林昭看了墨玄一眼。
墨玄站起,腰間的機關尺了一下桌角,發出輕響。他走到模型臺前,掀開蓋布,出一艘烏木小舟。三尺長,通漆黑,底部有雙缸結構,頂部連著一銅管。
“這就是你說的船。”林昭說,“三日造好,今日試航。”
使節睜大眼。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回應。
“可否靠近檢視?”他問。
“可以看,不能。”林昭說,“核心部件不展示。”
使節點頭,帶著隨從走近。他們圍在臺邊,眼睛都不眨。有人掏出紙筆開始記錄,作很快。
林昭沒攔。他知道有些人總會想抄近路。
試航地點定在水支流一段平緩河道。工人們抬著模型舟走到岸邊,放進水中。舟穩穩浮起,沒傾斜。
林昭親自點燃爐火。煤倒鍋爐,火苗竄起,銅管開始發熱。不到半刻鐘,蒸汽從尾部噴出,推葉轉。小舟自行向前行,速度越來越快,比旁邊划槳的漁船快三倍不止。
岸邊百姓驚呼。有人喊:“這船活了!”
使節站在高臺上,臉變了。他口而出:“無風無浪,竟能行舟?此乃神技!”
林昭站在他旁邊,聲音不高:“這不是神技。火為帆,水為槳。熱脹冷,氣推機轉。這是天地間的道理,誰都能懂。”
使節回頭看他,眼神複雜。
“你們國王派你來,是真心想學,還是隻想拿走圖紙回去仿製?”
使節低頭:“我們願歲歲來貢,永為藩屬。”
“大乾不興藩屬。”林昭打斷他,“只重互市。你想學,可以。但得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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