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昭站在“啟田一號區”木牌前,手裡的圖紙還沒收起來。遠蒸汽犁已經開始了,鐵過霜地,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他沒回頭,只把圖卷了,轉走向馬車。
周夫子派來的小已經在路邊等了半個時辰,見他出來,趕迎上,低聲說:“先生在文廟等您。”
林昭點頭,沒多問。他上了車,一路無話。車碾著道,塵土沾在腳上,幹一片片泥殼。他沒去換服,也沒洗手,就這麼進了城,直奔文廟。
文廟門前石階掃得乾淨,香爐裡青煙未散。一群老儒圍在大殿前議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們穿的是深大袖,腰束玉帶,一個個面凝重。見林昭走來,說話聲停了。
周夫子站在人群邊上,看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一個白鬚老儒上前一步,盯著林昭滿風塵的樣子,冷聲道:“你從邊地回來,不先拜聖人,反倒帶著農圖紙闖文廟,何統?”
林昭站定,抬頭看門匾——“萬世師表”四個大字。
他說:“我正是來拜聖人的。只是我不懂,為何救民之,反倒了不統的事?”
老儒一愣。
旁邊另一人冷笑:“你說的‘救民之’,是那些鐵牛火車、挖地冒煙的東西?那奇技巧!《禮記》有言,‘工巧之,君子不貴’。你以機巧之政,還敢稱救民?”
林昭沒怒。他把手裡的圖紙展開一角,出蒸汽犁的結構圖。
“你們說這是奇技巧。可我在邊疆親眼見一百個老兵跪在翻過的黑土上,喊著要為這片地活命。他們不是為我活,是為一口飯、一間房、一個能讓孩子讀書的家。”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孟子》講‘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若有一技可讓百姓吃飽穿暖,避水防火,這難道不是仁政?若這都算不得正道,那什麼才算?”
人群安靜了一瞬。
老儒臉變了變,還是搖頭:“你曲解經義!儒家治國,靠的是禮樂教化,不是這些機關。你拿策論當文章寫,說什麼科技利民,這不是科舉該考的東西!壞了祖宗規矩!”
林昭看著他,忽然問:“您讀過《孟子·盡心上》嗎?”
老儒皺眉:“自然讀過。”
林昭接道:“裡面有句話——‘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意思是,死守中道而不知變通,其實和偏執一端沒什麼兩樣。”
他環視眾人。
“孔子周遊列國,因時因地施教。齊國重商,他就談貨;魯國尚禮,他就講周公。他什麼時候說過‘天下只能用一種法子治’?”
沒人接話。
林昭繼續說:“今天百姓缺糧,我們就種雙季稻;缺水,我們就修暗渠;邊地苦寒,我們就造蒸汽犁。這不是背離儒道,是用新的辦法踐行仁政。”
他指著大殿裡的牌位。
“聖人若在,看到孩子死路邊,他會先講三年禮儀,還是先給一碗粥?”
這話落下,好幾個年輕助教低下頭。有人手指無意識地掐著袖口,像是在記這句話。
老儒漲紅了臉:“你……你強詞奪理!技是,不是道!儒者當求大道,豈能沉迷於之間?”
林昭反問:“那請問,什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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