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響，天微亮。
林昭睜開眼，窗外已有宮人走的聲音。他坐起，肩頭和脖子上的傷還在作痛，但已經不礙事了。蘇晚晴靠在床邊的矮榻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短劍。他輕輕走過去，把劍出來放在桌上，又下外袍蓋在上。
沒過多久，蘇晚晴就醒了。看了眼林昭，低聲問：“還能撐住嗎？”
林昭點頭：“今日若退，他們便贏了。”
兩人洗漱更。林昭披上青袍，腰繫紫綬，前玉璧著皮，有些溫熱。蘇晚晴穿的是素銀甲飾禮服，髮髻用玉簪固定，沒有佩劍，只在袖中藏了一柄小刀。
他們並肩出府，馬車直奔皇城。路上百姓已在街邊列隊等候，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捧著紅布包的禮。看到林昭的車駕經過，人群中響起低低的呼聲。
“是林大人！”
“活命恩人來了！”
林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車碾過石板路，一路駛宮門。
元旦宮宴設在太和殿前廣場。百已到齊，各國使節分列兩側。皇帝坐在高臺之上，見林昭走近，微微頷首。
鐘聲敲響九下，慶典開始。
第一項是祭天。禮宣讀祝文，香火升騰。之後是百賀歲，依次向皇帝行禮。林昭站在文臣前列，作沉穩。等到他時，他正要跪拜，皇帝手虛扶：“免禮。”
臺下百姓代表被請上觀禮臺。三人一男一一老婦，穿著布裳，手裡抬著一把大傘。傘面由上百塊布片拼，每一片都寫著名字和一句話。
江南老農說：“我田裡雙季稻了，夠吃三年。”
西北戍卒孀說：“孩子進了義學，能識字了。”
東南商婦說：“互市開了，我家鋪子日進三貫。”
三人將傘撐開，高高舉起。傘骨是竹製的，傘柄刻著一行字：“林總使活命恩，蘇將軍護民。”
全場安靜。
林昭看著那把傘，口發。他邁步上前，想跪下接傘。還沒彎腰，皇帝從臺上走下來，一手按住他肩膀。
“此非謝你。”皇帝說，“乃謝天理公道。你代之，便是替天下承恩。”
林昭站直，雙手接過傘。傘很輕，但他覺得重如山。
他轉面向百姓，把傘舉過頭頂。照在傘面上，那些麻麻的名字閃閃發亮。
臺下發出歡呼聲。
酒過三巡，皇帝舉杯起。全場肅靜。
“諸位。”皇帝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朕登基十載，見過忠臣，也見過能臣。但今日才知，何為真臣。”
他看向林昭：“卿不權位，不圖富貴，所行之事皆為民計。朕曾疑你搖基，如今明白，你才是讓基更穩的人。”
林昭低頭：“臣不敢當。”
“當得起。”皇帝打斷他，“你若不當，誰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