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沒再說話。
市場越來越熱鬧。孩跑過攤位之間，語言不通，但笑聲一樣。一個狄戎小孩拿起陶哨吹響，聲音尖利。旁邊大乾孩子笑出聲，掏出銅鈴回贈。兩人蹲在地上，你敲我吹，玩到一塊去了。
一位老人巍巍走過來。他鬍子全白，走路一瘸一拐，走到林昭面前突然跪下。
“林總使……”他聲音發抖，“我祖父死在邊，父親被擄去放羊，一輩子沒回來。我七歲逃荒到這裡，靠撿骨頭熬湯活命。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我能站在這兒，跟狄戎人談買賣。”
林昭立刻扶他起來。“這不是夢。”他說，“是我們親手建出來的。”
老人眼淚流下來，卻不哭了。他抹了把臉，轉走向一個賣皮帽的攤子，掏出銅錢問價。攤主是個狄戎婦人，聽不懂漢話，但看見錢，笑著點頭，把帽子遞了過去。
易了。
太偏西，集市燈火點亮。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照得整片區域通明。守軍巡邏走過，不再佩刀戒備，而是幫商戶搬貨。兩個士兵坐在攤邊喝茶，對面就是狄戎騎兵。
林昭站在碑旁，看著這一切。
阿史那烈走過來，手裡拎著兩隻酒罈。“最後一罈馬酒。”他說，“也是第一罈和平酒。”
他倒了兩碗，遞一碗給林昭。
林昭接過，聞了聞，有點酸。他抬頭看向對方。
“願與大乾，永世修好。”阿史那烈舉起碗。
林昭碗，一口飲盡。
酒，辣中帶。他放下碗，沒。
遠傳來孩笑聲。一個大乾男孩騎在狄戎人肩膀上，手裡舉著糖葫蘆，大聲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底下那人哈哈大笑，轉著圈跑。
林昭看著，角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現代工地第一次看到混凝土澆築完時的覺。那種堅落地的聲音，和今天這塊碑立下的聲音，是一樣的。
建設永遠比破壞難，但也更值得。
他轉準備離開，腳步剛，耳邊傳來一聲喊。
“林總使！”
回頭，是那個賣皮帽的狄戎婦人。懷裡抱著一頂新做的狐皮帽，快步走來，塞進他手裡。
說了一串狄戎語，林昭聽不懂。但他明白意思。
他點點頭，把帽子戴上。
風颳起來，吹帽耳。他站在原地沒，任風吹臉。
後是熙攘市場，眼前是無邊夜。
他抬起手，了帽簷。
手指到糙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