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文廟門口，天剛亮。他低頭看了看袖袋裡的狐皮帽，手指了糙的線，沒再拿出來。昨晚邊市燈火通明，孩笑聲不斷，百姓易順暢，那一切還留在腦子裡。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門。
文廟正院已經搭起展臺。蒸汽機模型擺在中間，銅管連著水，旁邊是水泥橋的小樣和電報機的底座。幾個工匠守在邊上，隨時準備啟演示。學子們三五群站著，有人皺眉，有人湊近看齒怎麼轉。
周夫子拄著竹杖立在廊下，看見林昭進來，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眼神變了，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擔憂，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一個穿紫袍的老儒從人群走出，臉鐵青。他是太學祭酒，在士林有威。他指著展臺大聲說：“這是文廟！不是工坊！你們把鐵疙瘩擺在這兒，是對聖賢的侮辱！”
周圍學子一靜。有人往後退了半步，也有幾個年輕人盯著那臺蒸汽機，沒。
林昭走上前，站到展臺邊。他沒看老儒，抬頭向大殿門楣上的匾額——“萬世師表”。然後他轉，面對眾人。
“《易傳》裡講，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他說，“我們修排水渠，是為了讓百姓不再淹死；建水泥橋，是為了讓人能平安過河；種雙季稻，是為了讓人吃飽飯。這些事，是不是‘通’？”
沒人接話。
老儒冷笑：“君子不！士人當以經義為本，豈能沉迷這些機巧之？”
林昭點頭：“你說得對，君子不。可‘’做的事，是誰在做？是吏嗎？是皇帝嗎？都不是。是百姓自己手，才活下來的。”
他拍了下手。
一個工匠拉機關，蒸汽機模型緩緩轉，帶水升起，水流順著竹槽流進花盆。那盆裡的枯草已經蔫了幾天，此刻部慢慢吸水，葉片微微起。
“這水，能引河水上坡。山腳下的田，以前澆不上水，現在能種兩季稻。”林昭說，“如果孔聖看到百姓因為一條渠活下來，他會說這是‘奇技巧’，還是‘仁政之實’？”
老儒了，沒說出話。
林昭又說：“《孟子》講，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今天有辦法能讓百萬人不死，卻有人說不行，那是棄民。棄民的人，配稱儒者嗎？”
有個年輕學子往前走了一步。他穿著舊青衫，手裡攥著紙筆，聲音有點抖，但喊得清楚：“科技興，則儒道興！”
聲音落下，院子更靜了。
接著，另一個學子跟著喊：“科技興，則儒道興！”
第三個、第四個……十幾個人站出來，齊聲高喊。聲音越來越大，蓋過晨鐘未響的寂靜。
“科技興，則儒道興！”
老儒站在原地，臉白了。他張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最後他轉，一言不發地往門外走。背影有些晃，腳步卻不慢。
周夫子這時拄著柺杖走過來。他走到林昭面前，抬起手，輕輕放在他肩上。手有點抖，但得很實。
“你為儒道，開新天。”他說。
林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泥土還沒掉，是從邊關一路帶回來的。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不敢說開新天。我只是想做一塊磚，鋪在路上。”
周夫子沒再說話，拍了他肩膀一下，轉慢慢走了。走得很穩，像是放下了什麼。
展臺前的學生越聚越多。剛才還不屑的人，現在蹲在地上看電報機的線路怎麼連。有人問工匠：“這個真能傳訊息？比驛站快？”
工匠答：“三十里，敲一下是一，兩下是二，配上碼本，一句話半盞茶就能送到。”
“那要是斷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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