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鐘聲還在城裡迴盪，林昭站在宮階上看了最後一眼燈火通明的街巷。他轉離開太和殿，馬車等在側門。阿福掀開車簾，低聲說：“東家，咱們不回府？”
“先出城。”林昭坐進去。
馬車走得很穩，穿過幾條主街，出了南門。夜風從田野吹來，帶著稻穀的氣息。天邊剛泛白的時候，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音變了，了土道上的輕震。
江南到了。
晨霧浮在田埂上，一層層稻浪翻著金。一個老農扶著犁站在地頭，著眼前連片的稻田沒。他後，十幾個壯漢正往牛車上裝稻穀，麻袋鼓得快要裂開。
“五石……真的五石？”老農忽然開口，聲音發抖，“去年這時候，我們還在挖野菜。”
旁邊人笑起來：“今年不止！我家那塊地收了五石二，倉裡快裝不下啦！”
林昨停下腳步，看著這片田。這不是圖紙上的數字，是活生生的收。他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阿福騎馬從另一條路趕來，滿臉是汗。“東家！縣城糧倉排長隊，百姓都拿紅布包新糧去倉。倉吏喊到第三十七車了，全是雙季稻，上等！”
林昭聽了，角了一下。
兩人繼續往前走。太昇起來，村口傳來鐘聲。不是府的報時鐘，是村裡自鑄的小銅鐘，掛在樹杈上，有人敲。
“這鐘哪兒來的？”林昭問。
阿福搖頭：“沒見過，像是新打的。”
他們順著鐘聲走，拐過一片桑林，眼前豁然一亮。村口空地上，立起一座青瓦小廟。三間屋，木樑泥牆，門口掛著未題字的匾額。香火味飄在空氣裡。
林昭腳步一頓。
阿福搶先上前，卻被幾個村民攔住。“別驚擾，我們在祭恩人。”
“祭誰？”阿福愣住。
“林總使啊。”一位老婦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碗米粥，“暖棚育稻是他的法子，蒸汽供熱是我們自己改的，可沒有他教，我們連種都不敢想。”
說完，把碗放在廟門前的石臺上。
林昭站在巷口，沒再往前。
廟裡有泥像。一青衫，手執圖紙，眉目溫和。左眉上那道疤，是他小時候砍柴留下的，連位置都一樣。
“是誰塑的？”他輕聲問。
“村裡的老陶匠。”一個年跑出來，“他說夢見您站在田頭指點渠走向，醒來就手了泥胚，三天塑。”
林昭嚨發。
阿福急了：“這不合規矩！民間不能私塑員像！”
老村正拄著柺杖走出來：“我們知道犯。可這恩太大，不說出來，睡不著覺。不立個念想，心裡不安。”
他跪下來，額頭地。
接著，全村人都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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