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昭就出了門。
昨夜寫完的《科技學堂章程》還攥在手裡，紙角被風吹得有些發。他沒坐馬車，一路走到城外十里坡。那裡原是個廢棄的祠堂，如今掛上了“神京第一科技學堂”的木匾，幾個工匠正往牆上釘橫樑。
阿福迎上來，臉上沾著灰：“東家，講臺剛搭好，黑板也刷了三遍。”
林昭點點頭，把章程遞過去：“照這個出去，一個字別改。”
阿福接過紙，高聲念出來：“凡年滿六歲者，皆可學。首期課程免費，教識字、算、量地、記賬。”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拄拐的老農，還有幾個穿短打的年輕匠人。他們不說話，只盯著那塊黑板看。
有個老漢蹲在牆下，著旱菸。他兒子站在旁邊，腳上穿著補丁鞋，手抓著。
林昭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你什麼名字？”
孩子低著頭：“鐵柱。”
“想上學嗎？”
孩子抬頭看了一眼父親。老漢吐出一口煙：“唸書能當？能免賦？”
林昭站起：“不能當，也不能免賦。但你能學會算自家田產收多糧，知道修渠該挖多深，不會被人騙工錢。”
他轉走向祠堂大門，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昨天有人我們圖紙，抄了個錯公式回去。他們以為技在紙上。其實不在。”
他推開門，照進屋子。裡面擺了十張長桌，每張桌上放著一塊算盤。
“技在這兒。”他敲了敲腦袋，“在每天坐下來學的人腦子裡。”
沒人。
林昭也不催。他走進去，拿起筆，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大字：一加一。
然後問底下：“誰知道等於幾？”
角落裡一個小孩舉手：“等於二！”
林昭笑了：“對。那你來寫。”
小孩跑上來，歪歪扭扭寫下“二”。
底下有人笑：“這誰不會？”
林昭不理，繼續寫：三乘五加七減二。
他問：“這個呢？”
全場靜了。
半晌，沒人答。
林昭自己寫下答案：二十。
“這不是謎語，是活命的數。”他說，“你爹要是算錯這一筆，水渠方向偏了，淹的是自家田。工頭給你五個銅板，你不認得賬本，只能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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