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剛過，林昭放下筆。
案上最後一份邊關排程文書已經蓋印送出，火漆未乾。他了下眉心，肩背僵，整夜沒閤眼。外面鼓樓傳來三更鼓，政事堂燭火還亮著。
他起，下沾了墨跡的袍，換上一件青布直裰。不坐轎，也不帶隨從，獨自走出宮門。
街上冷清，只有巡夜兵丁走過。他知道現在該去太學院。算科首考今天開試，一百名預選學子已在考場候場。這事不能再拖。
他走得很穩。
昨夜還在調火藥、排運力、算軍糧，今日就得把人拉進考場。戰時靠械，長久還得靠制度。他不信一個人能擋住三萬騎兵，但他信一百個會算數的人能守住一國基。
太學院門前已圍了不人。
有穿綢緞計程車族子弟，也有衫破舊的寒門考生。幾個老學站在臺階上低聲議論，見林昭來了，聲音低了下去。
“這算什麼科舉？”一人嘀咕，“量田畫圖也算功名？”
“聽說是林相新設的‘算科’，專取懂演算法、會製圖、能算賦稅的人。”
“哼，機巧小，也配立？”
林昭沒理這些話。他徑直走進考場大殿。
百名學子齊刷刷站起行禮。他點頭示意，走到主位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系統自生的《算科考題綱》。
他展開念道：“第一題：今有荒地三百二十頃，需均分十村，每村地形各異，有山有窪，有河有坡。請以格網分圖法測算各村實得畝數，並列出誤差修正方案。”
臺下筆聲響起。
有人皺眉，有人提筆就寫。林昭緩步巡視。大多數人都在用傳統丈尺推算，紙上畫滿長短不一的線段。
只有一個年輕人不同。
他坐在最角落，領磨出邊，硯臺裂了一道。但他鋪開一張方格紙，用炭條畫出座標網格，再將地形廓拆解小方塊逐一計數。速度極快。
林昭停在他後看了很久。
這方法他認得——現代統計裡的“畫素化估算”，用離散單位近不規則面積。誤差小，效率高，比人工丈量省三時間以上。
他記下名字：李默。
考試持續兩個時辰。結束鈴響，所有答卷收走。林昭親自批閱前十份，李默居首。他的《田畝均分測算策》不僅用了格網法，還提出用統一標尺樁配合繩尺校準，大幅降低基層執行偏差。
下午放榜。
百人聚集演武場側廳。榜單出，李默第一，其餘九人依次排列。十人授九品算職，歸工部下屬新設“算務司”統管。
有人不服。
一個藍衫書生上前：“林相！我等苦讀詩書十年，尚不得一半職。此人不過畫了幾格子，就能仕？”
林昭沒氣。
他招手，命工坊司抬出兩塊木製田地圖板。一塊按傳統方式刻線，另一塊打滿細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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