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腳踏下機車,靴底踩在朔方城門前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風沙撲面,他沒抬手擋,只眯了眼掃視城牆——低矮、斑駁,北面那段幾乎與後頭的丘陵齊平,視野全被擋住。他轉就走,大步朝城門穿去,邊走邊喊:“阿福!調五十個民夫,帶上夯土工,半個時辰到北牆集合。”
守城校尉迎上來,抱拳:“林使臣,您一路辛苦,先歇……”
“沒工夫歇。”林昭腳步不停,“敵隨時可能境,現在每拖一刻,後面就得多死十個人。你立刻下令,把北段城牆加高五尺,用雙層夯土,中間夾碎石。今天必須完工。”
校尉一愣:“這……工料從哪來?咱們庫房裡……”
“工部前日運來的青磚和石灰就在西倉堆著,昨夜那趟車拉來的鐵構件也先放下,人手優先上牆。”林昭停下,回頭看他,“你是想等敵人騎到城門口再找材料,還是現在手?”
校尉臉一紅,抱拳退下。
林昭繼續往城樓走,順手從腰間解下隨攜帶的地貌草圖,展開看了一眼。這是他坐機車來時一路記下的地形標記,北面山谷狹窄,兩側坡緩,是騎兵突襲的最佳路徑,也是最致命的死地。只要卡住谷口,一把弩就能守住整條道。
他登上城樓東側瞭臺,風更大了。遠黃塵未散,顯然是剛才機車進關激起的。他眯眼向山谷方向,心裡估著距離和坡度,手指在圖上一點:“就這兒,埋兩臺連弩車,箭槽對準谷口三分之二,形叉界。發時機要卡死,必須等敵軍全部進狹道再手。”
話音剛落,蘇晚晴從西側臺階快步上來,甲未換,手裡攥著一張卷邊的紙。站定,遞過去:“《邊疆屯田圖》標好了三路可能進犯路線。探馬剛報,狄戎聯合西南蠻族,分三路南下,主力應在中路山谷。”
林昭接過圖,攤在城垛上,用一塊青磚住一角。他指著山谷:“他們要是聰明,就繞遠走兩邊山脊,可那樣補給不上,馬也累垮。中路雖然窄,但直通糧倉,劫了就能活命。他們會來。”
“那就讓他們來。”蘇晚晴聲音不高,但穩,“我已下令吹角三聲,流民正往地下糧堡撤。百人小隊引匯藏,止單獨行。城門關閉,弩手就位,等你下令。”
林昭點頭:“不急開火。連弩只有三滿的量,打早了裝填不上,反而暴位置。等他們全進穀道,再放。”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信得過這些新兵?”
“不信人,就信機關。”林昭拍了拍後木箱,“連弩車是系統早前解鎖的,結構簡單,拉弦靠絞盤,十個壯漢就能作。關鍵是預埋到位,箭道校準。阿福帶人連夜幹,天黑前必須藏好。”
他說完就往北牆走。蘇晚晴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城樓走廊,腳下木板吱呀作響。沿途士兵見了紛紛讓道,有人低聲傳話:“林使臣來了!”“快去匠人!”“把繩子備好!”
北牆上已聚了百來號人,民夫扛著土筐來回跑,阿福著膀子站在梯子上指揮:“這邊再加一層!對,夯結實點!底下木樁,防塌!”
林昭走過去:“基座挖了嗎?”
“挖了!”阿福跳下來,抹了把汗,“按你說的,深三尺,寬六尺,底部鋪砂石,上面留卯口。連弩車今晚就能吊進去,蓋土封頂,從外面看不出。”
“好。”林昭蹲下,用手了新夯的土層,“記住,發後立刻補土,別讓敵人看出我們過牆。這玩意兒只能用一次,下次就得換地方。”
阿福咧一笑:“明白。打了就藏,藏了再打,跟打地鼠似的。”
林昭也笑了下,沒說話,起走向牆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寫下一行字:北段城牆加高五尺,連弩車預埋完時間——預計戌時前。合上本子,塞回懷中。
天黑前,工程收尾。兩臺連弩車被悄悄吊預設坑位,上方覆土加蓋偽裝,只留箭槽開口,從遠看,就像一段普通牆垛。弓弦上滿,百支勁矢槽,鐵簇在夕下泛著冷。
夜裡無話。
次日清晨,霧未散盡,城頭哨兵忽然吹響銅角,短促三聲。
林昭正在臨時營帳裡啃幹餅,聽見訊號立刻扔下餅,抓起外袍就往外衝。蘇晚晴已在城樓上,手扶箭垛,目鎖在谷口方向。
“來了?”林昭站到邊。
“前鋒騎兵,約八十人,正往穀道推進。”蘇晚晴聲音平穩,“後續隊伍還沒頭,看旗號是狄戎輕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