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刺破沙塵,林昭翻上馬,皮筒牢牢綁在鞍側。他最後看了一眼後那座邊城,城牆上的磚裡還沾著昨夜風乾的泥漿,練場空了,只餘幾塊散落的青石。馬蹄揚起黃土,直奔東南。
三天後,他踏州府大堂時,柳三爺 already 在等。
“林公,再晚一步,糧倉就要被人搶注了。”柳三爺靸著布鞋迎上來,手裡著一卷紅紙,“您推的‘糧倉保險’,幾家大族私底下串通,想用自家老倉頂名,掛個督牌子,實則照舊盤剝農戶。”
林昭接過紅紙掃了一眼,是《民辦倉儲登記冊》,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墨跡新鮮。他冷笑:“督民存,為的是讓百姓存糧有息、運糧有保。他們倒好,想把新路走老道。”
他把冊子往案上一拍:“通知下去,首批十個試點倉,必須是我親自驗過防防火的。誰敢造假,當場摘牌,三年不得再申。”
堂外天正好,十面新漆倉門依次開啟,百姓排長隊。阿福帶著人守在門口,每進一袋糧,就敲一下銅鑼。第一聲響起時,有個老農哆嗦著手掏出存票,念著上頭寫的“年息三釐”,突然蹲地哭了:“往年黴了三稻,今年能換錢給婆娘抓藥了……”
林昭沒說話,只讓阿福記下這戶,回頭多給半鬥陳米。
晌午,柳三爺蹲在倉前算賬本,筆尖飛快:“按這勢頭,三個月能聚糧八萬石。商隊那邊也了心——您定的規矩,走核准路線的運糧隊,驛站優先補給、關稅減兩,已經有十七家報名。”
“那就放行。”林昭點頭,“但每支隊伍必須報備路線、人數、載重,中途不得改道。我已調邊軍騎巡驛道,專護糧隊。”
柳三爺抬眼:“真派人護?不怕惹惱那些慣搶糧的?”
“怕?”林昭嗤笑,“他們敢,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按律斬首’。”
話音落地才兩天,西北道界出了事。
一支運往江南的糧隊遭劫,三百石稻全被潑油點火,押運的五個民夫被打斷,領頭的那個只剩一口氣,躺在草蓆上喃喃:“黑巾……馬印是鄭家的……”
林昭當天午後就到了縣衙。
他沒升堂,直接讓人把兩名活捉的劫匪拖進來。一個不吭,另一個見了就抖,跪地磕頭:“小的只是聽令行事!主使是鄭家老太爺,說新策壞了規矩,得殺幾個立威……”
“壞了誰的規矩?”林昭聲音不高,“百姓存糧取息,犯哪條律了?商隊依法通行,礙著誰發財了?”
那人哭嚎:“老爺說……這世道,還是拳頭大說話……”
林昭不再問,轉對差役下令:“查鄭家馬隊出記錄,搜馬廄、清草料、比腳印。半個時辰,我要看到證據。”
半個時辰後,鐵證擺在堂前:三匹馬蹄有焦痕,與劫現場炭粒吻合;馬槽底還藏著半截燒剩的麻繩,正是捆糧用的那種。
林昭升堂,驚堂木一拍:“帶鄭氏族長!”
老族長被押上來時還在嚷:“老夫乃地方鄉紳,你無權——”
“有權。”林昭打斷,“《林公策》第三條:凡劫擾糧道者,視同謀逆,斬。”
堂下一片死寂。
“你煽私兵焚糧,致百姓缺米、商路中斷,罪證確鑿。今日不講面,不看份,只論律法。”
他揮袖:“行刑。”
頭顱落地那一刻,天還沒黑。首級掛在驛道口的老槐樹上,下面著告示:“劫糧者,如此。”
當晚,州城酒樓裡有人低聲罵:“瘋了……竟真殺了鄭家的人。”
也有人端著碗熱粥,著窗外樹影喃喃:“我家娃去年死在秋收前……要是早有這法子,興許還能多活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