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默默把幾張請託帖堆在角落，當晚一把火燒了，火星子飛進夜風裡。
第三日午後，正好。
書院照壁前滿了人。榜單出：十人選，全是寒門；三人落榜，清一豪門。
人群炸了鍋。
“憑什麼？我兒可是禮部尚書的外甥！”一個穿綢緞的婦人拍著照壁大。
“就是！他們寫的都是匠人活計，也算策論？”幾個落榜學子圍在門口，臉紅脖子。
林昭這時走上臺階，手裡拿著幾份答卷。
“吵什麼？”他聲音不高，但全場靜了。
他展開那份《疫區十策》：“你們說這是匠人活計？那我問你們，去年南鄉瘟疫死了多人？三百七十二。這孩子提出的‘石灰灑屋’‘分用炊’，後來全用上了，今年疫區零新增。他沒騎過馬，但他救了人。”
他又出一份火炮圖解：“這位說炮臺要替裝填，避震加墊。你們笑他不懂兵法？可邊軍試過這套流程，速快三，傷兵一半。這才是真本事。”
底下百姓聽得直點頭。
“科舉不是用來背詩顯擺的。”林昭盯著那幾個鬧事的，“是選能辦事的人。你們家孩子寫不出實策，怪得了誰？”
沒人接話。
周夫子這時從堂走出，手裡捧著一摞燒焦的紙片殘角。
“這些都是今天早上送來的。”他聲音冷，“有託我關照的，有說我若不錄某家公子，日後休想在教壇立足的。現在，全燒了。”
他把灰燼撒向空中：“從今往後，書院只認文章，不認門第。誰不服，去禮部告我。”
風一吹，紙灰打著旋兒飛散。
人群忽然發出喊聲：“林公公平！林公公平！”
一遍又一遍。
那幾個落榜子弟臉鐵青，甩袖就走。寒門學子們則圍住上榜的十人，又哭又笑。有人跪下來對著林昭磕頭：“我爹種了一輩子地，說我讀書是浪費米……現在我能進深造班了！”
林昭扶起他：“起來。你們能寫出來，是因為你們見過真疾苦。別謝我，謝你們自己沒放棄。”
他轉看向周夫子。老頭衝他微微頷首。
回堂路上，林昭手裡多了個厚本子，是本次所有優秀策論文稿的彙編。他一邊走一邊翻，忽然停在一頁。
上面畫著一張火炮力測算圖，標註清晰：炮膛力峰值出現在第三連，建議在炮尾加環形加固筋。
他盯著看了許久。
太偏西，書院大門緩緩關閉。阿福沒來，沈硯沒來，蘇晚晴也沒出現。只有風吹過照壁，拂榜單的一角。
林昭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那本文稿，目仍停在那頁圖紙上。
他把本子塞進包袱，翻上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