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他轉走下高臺,靴底踏過染的木板,發出沉實的聲響。衙役們正在清理現場,李元朗迎上來,抱拳行禮:“林公,後續抄沒家產、清算黨羽的文書已擬好,請您過目。”
“放著吧。”林昭擺手,“先把各地報上來的偽錢案件卷宗調來。我要看看,還有多‘趙德厚’躲在暗。”
李元朗應了聲“是”,又遲疑道:“您不歇會兒?這半天……”
“歇不了。”林昭徑直走向州府大堂,“今天斬的是一個人,明天要立的是一套規矩。等我把《乾平律例彙編》編出來,讓每個縣衙都能照章辦事,才算真正穩住。”
他推開大堂門,斜照進來,落在空的主位上。
案几早已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摞執法卷宗,按地域分類碼放整齊。最上面一本封皮寫著:《江南道經濟犯罪稽查實錄(初稿)》。
林昭下外袍掛好,坐定,提筆蘸墨。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差役送來了茶水和午膳。他沒抬頭,只說了句:“放那兒。”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第一行字清晰有力:
“第一條:貨幣乃國之脈,私鑄即叛國,無論權貴庶民,皆斬無赦。”
寫完,他略一頓,又添一句小注:
“附:劣錢識別七法——看澤、聽聲韻、稱重量、比紋路、測厚薄、驗孔方、查流通地。”
窗外,槐樹影子緩緩移。
一隻麻雀跳上窗臺,啄了兩下玻璃,飛走了。
林昭翻過一頁,繼續寫:
“第二條:員包庇私鑄者,同罪論;知不報者,貶三級,永不錄用。”
紙頁翻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楚。
外面街上,賣聲重新響起。
“新米咯——現稱現賣,通寶銅錢全收!”
“布匹換錢啦,足重足數,叟無欺!”
林昭停下筆,側耳聽了片刻,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又低頭,繼續書寫:
“第三條:設立州級錢法司,專司貨幣稽查,直隸中樞,不地方節制。”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出一張空白紙,另起一行:
“建議試點:在江南三縣推行‘標準錢樣公示制’,每月由府張當月合法銅錢圖樣,商鋪可對照辨認。”
墨跡未乾,他吹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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