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城樓的更鼓聲還在耳邊迴盪，林昭合上最後一份卷宗，筆尖懸在紙面，墨滴落一個黑點。他沒再添字，只將章程輕輕推到一旁。窗外天已亮，街市未醒，但遠宮門方向傳來鐘鳴——是慶功大典的時辰到了。
他起，撣了撣青衫上的塵灰，沒換朝服，也沒帶隨從，獨自步行出府。路上偶有早起的百姓認出他，遠遠地作揖，有人喊了聲“林公”，更多人只是低頭快走幾步，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林昭點頭回應，腳步未停。
紫宸殿前，百列席，外邦使節分立兩側。新帝端坐龍椅，目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林昭上。宴席已備，酒菜齊整，卻無人筷。所有人都在等。
新帝起，執杯而立。殿霎時安靜。
“今日不為慶功，只為一句實話。”他的聲音不高，卻傳得極遠，“林公安國，蘇將護民，此盛世如你所願！”
話音落，滿堂皆容。有人抬眼看向殿角，蘇晚晴一素甲未，站在那裡，手按劍柄，神平靜。沒穿禮服，也沒佩綬帶，像是剛從邊關趕回。聽見那句話，轉頭向林昭。
林昭正低頭斟酒，作一頓，抬起頭來。
兩人視線相，沒有言語，也沒有刻意表，只是輕輕一笑。那一笑很淡，像風吹過湖面，漣漪輕起又散。可就是這一笑，讓四周的喧鬧忽然變得遙遠，彷彿整個天下，只剩下一盞酒、一眼、一個人。
酒過三巡，林昭離席。沒人阻攔，也沒人追問。他知道，這場宴會的意義已經完。他走出宮門時，蘇晚晴已在階下等他，牽著一匹白蹄烏。
“走嗎？”問。
“走。”他說。
兩人並肩出城，一路無話。到了西湖邊，棄馬登舟。小船搖晃幾下，離了岸。阿福——不對，現在該工部主事——本想跟來撐船，被林昭擺手止住。他自己解纜，蘇晚晴接過竹篙一點，船便湖心。
晨霧未散，水面如鋪了一層薄紗。遠山影朦朧，近柳枝拂波。斜照下來，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金線。船行緩慢，偶爾有魚躍出水面，啪的一聲，碎了倒影。
就在這時，岸邊傳來聲。
“治水先測地勢，用人必看實能……”
“火炮程非定數，風速坡度皆要算……”
“子亦可仕途，筆鋒勝過刀槍利……”
一群孩坐在柳樹下，捧著書本齊聲誦讀。那書封上三個大字：《林公策》。
林昭聽得清楚，卻沒有回頭。他只是把手進水裡，指尖劃過波紋，攪了天雲影。
蘇晚晴也聽見了。收了竹篙，任船隨波漂盪。臉上依舊沒什麼大靜，可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欣。
湖風拂面，帶來一涼意。
林昭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腦中忽有一道幕浮現：
【發‘雙聖祠’】
→ 百姓自發建祠供奉
→ 民心值達歷史峰值
→ 國力評分穩定於98.7%
幕一閃即逝，不留痕跡。
他沒說話，也沒告訴蘇晚晴。這種事，說破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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