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盯著稿子,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我不是怕他們罵。我是怕這書還沒見人,就被在箱底,再沒人提起。那咱們這些日子,孫老他們的心,全白搭了。”
蘇晚晴聽著他的話,沒立刻接。起走到窗邊,把糊著桑皮紙的窗扇推開一條,斜切進來,照在那捆稿子上,紙面泛著微黃的。
回,看著林昭:“你說這是廢紙,是因為沒人信?還是因為你不敢信?”
林昭一怔。
“你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古人能把‘水脈導引’記下來,卻沒能修一條不塌的渠?為什麼‘星位定井’說得神乎其神,可百姓還是十年九旱?”頓了頓,“不是法子不好,是沒人肯用,也沒人敢推。”
林昭沉默。
“你現在做的,就是那個‘肯用的人’。”說,“你說他們會攔,會,會燒書。可就算只剩一本,藏在哪個村塾的櫃子裡,二十年後有個小子翻出來,照著試了,了——那這本書就沒死。”
林昭抬頭看。
“你不是一個人在寫。”蘇晚晴走近一步,手按在稿子上,“孫老、阿福、那些給你送抄本的農人,還有西嶺底下那些忘了名字的匠,都在幫你寫。這書不是你一個人的命,是好多人一塊兒托起來的。”
語氣平,但字字清楚:“真有人要攔,我們就在前面擋著。總會有聽得懂的人。”
林昭看著,半晌,角慢慢揚起來。不是大笑,也不是激,就是一種踏實下來的笑。
他手,把稿子往兩人中間推了推:“你說得對。我不該在這兒愁它傳不傳得出去。它已經寫出來了,這就是第一步。”
蘇晚晴也笑了,拿起茶壺又給他續了水。
林昭喝了口,忽然想起什麼:“等天再亮些,我去趟驛館,先把副本存進去。順便打聽哪家書坊肯接這種實務書。”
“你打算一家家問?”
“總得試試。”他說,“先找小坊,不惹眼。印個幾十本,散到州縣學裡,看有沒有人讀。”
蘇晚晴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你歇兩天。”
“我說了算。”站起來,把外重新系好,“你寫書的時候我在旁邊抄寫,現在到我跟你跑了。再說了,你一張全是語,人家掌櫃聽不懂,我還知道怎麼講人話。”
林昭沒再推,笑了笑:“行,那你得穿結實點鞋,咱們可能得多走幾家。”
“早準備好了。”指了指床腳那雙青布短靿靴,“前天就曬過,就等著出門。”
兩人相視一眼,都沒再多說。
屋外天已大亮,穿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風一吹,影子晃,像在紙上翻頁。
林昭手,最後一次過那本《強國策·初編》的封面。糙的紙面,悉的字跡,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事不再只是寫,而是要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