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昭就醒了。屋裡還留著昨夜油燈將盡時的冷氣,桌上的燭臺歪著半截殘芯,他沒,只盯著藤箱看了會兒。蘇晚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輕輕放在桌上。“你沒睡好。”說。
“不困。”林昭起,走到箱邊蹲下,解開銅鎖,掀開舊,取出那包油布裹著的書稿。紙頁已經得平整,繩結打得結實,封皮上五個字——“山南野客著”——是蘇晚晴昨夜寫的,墨沉穩,一筆未糊。
“今天送去存真坊?”問。
林昭點頭:“先付定金,看他們能不能開工。”
兩人用過早飯,阿福牽了驢車在院外等著。林昭把書稿小心放進隨包袱,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眼屋子。桌椅都還在原位,草稿紙收進了屜,連筆筒裡的炭條也理過一遍。這地方住了小半年,如今要走的不是人,是這本書。
驢車走得很慢,路上塵土揚起,沾在腳上。到了文華街,存真坊的招牌還掛在門楣,陳掌櫃正在櫃檯後撥算盤。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林昭,臉上沒什麼表。
“稿子帶來了?”他問。
林昭從包袱裡取出書稿,雙手遞上。陳掌櫃接過,解開麻繩,一頁頁翻起來。他看得極細,手指在紙上挲,眉頭時松時。蘇晚晴站在林昭側後,目一直落在那雙翻頁的手上。
約莫一盞茶工夫,陳掌櫃合上書稿,重新捆好,擱回桌上。
“寫得實在。”他說,“可太實了。”
林昭沒接話。
“百姓識字的,買不起;士人有閒有錢,可你這書不講經義,不談心,他們看不上。”陳掌櫃嘆了口氣,“我若印了,五十本起步,全款先付。賣不出去,砸手裡也是我的事。”
“能不能印些?本低一點。”蘇晚晴開口。
“十本也得開版。”陳掌櫃搖頭,“紙、墨、刻工,哪樣不要錢?我不圖大賺,但也不能本。”
林昭低頭看著桌面,木紋裂了一道細,像是被誰用指甲劃過。他知道對方沒說錯。寒門無名,書不勢,沒人願意冒這個險。
“我再想想辦法。”他 finally 說道,手去拿書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老僕模樣的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個拜帖。
“勞煩通稟,我家先生求見《強國策》作者。”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陳掌櫃一愣:“哪位先生?”
“山村陳晦之。”老僕道,“前朝翰林院編修,退二十年了。”
林昭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這個名字他們沒聽過,但從“翰林院”三個字就能掂出分量。
陳掌櫃猶豫片刻,還是讓老僕進來了。那人沒多話,只把拜帖放在櫃檯上,說:“我家先生已在門外,若肯相見,便請開門。”
陳掌櫃看向林昭:“你要見嗎?”
林昭點頭:“請。”
不多時,一位老者拄杖而。鬚髮皆白,穿一件洗得發灰的青布直裰,腳下布履沾著水,像是清晨步行而來。他目清亮,進門先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昭上。
“你便是‘山南野客’?”他問。
“正是在下。”林昭拱手,“晚生林昭,見過前輩。”
老者微微頷首,也不客套,直接出手:“稿子可否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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