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輕時在翰林院校過三千卷書。”他說,“八是空談,一半是抄錄,剩下半有點真東西。你這本,是那半裡的。”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
老者轉向陳掌櫃:“你打算印多?”
“五十本,先試試水。”陳掌櫃老實答。
“我幫你印一百本。”老者說,“我出一半刻資,另寫一篇序言,署我名字。”
陳掌櫃睜大眼:“您肯作序?”
“不止。”老者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陳掌櫃,“這是我給江南藏書樓、廣文閣、濟世堂三家的引薦信。你每家送十本去,就說是我陳晦之推薦的‘實用惠民之書’,他們不會拒收。”
他又看向林昭:“你不用化名。書是你寫的,功勞不必藏。若怕惹是非,序裡我會說,此書乃集民間智慧而,你只是整理者。”
林昭嚨一,想說話,卻說不出。
“你這書不為名,我知道。”老者語氣緩了些,“可要是沒人知道它存在,再好的東西也傳不出去。傳播,也是實幹的一部分。”
陳掌櫃拿著信,手有點抖。他先前那副冷模樣全沒了,反倒湊上前一步:“陳老先生,那刻工這邊,能不能請您……題個書名匾額?我掛在門口,也算個招牌。”
老者笑了:“可以。但有個條件——每賣出一本,你得記個數,三個月後給我報一次實銷。”
“一定!”陳掌櫃連忙應下。
老者這才轉向林昭,把書稿還:“改日我請你喝茶。眼下你該回去準備了。書一旦印出來,自然有人找上門。”
說完,他拄杖轉,步履穩健地走出門去。照在他背上,青布角被風吹起一角。
陳掌櫃著他的背影,喃喃道:“真是陳晦之……當年主考都讓他三分的人。”
他回過神,對林昭笑道:“林公子,現在不是你求我印書,是我求你讓我印。百本起步,本共擔,售出後三七分利,你七我三。如何?”
林昭沒立刻答應。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書稿,油布還裹得好好的,繩結也沒拆。他想起昨夜四更天,自己坐在燈下,一句句核對資料,一條條確認圖示。那時候他只想著,只要有一人能看懂,照著做,就夠了。
現在,風好像真的吹進來了。
“好。”他說,“勞煩掌櫃,只此書能鄉野,不在高堂束之高閣。”
陳掌櫃重重點頭:“我這就安排刻工,三天後給您看樣頁。”
林昭把書稿重新放進包袱,肩頭一輕。蘇晚晴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輕輕了下他的胳膊。他轉頭,看見眼裡有,像雨後初晴的天。
兩人走出存真坊,街上人來人往,驢車還在原地等著。阿福見他們出來,趕迎上。
“了?”他問。
林昭沒答,只拍了拍包袱。
回家的路上,風從西邊吹來,帶著點溼意,像是要下雨。林昭靠在車廂上,閉了會兒眼。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書要印出來,還得發出去,還得有人讀,有人信,有人做。
但現在,至它能出去了。
驢車拐過岔路口,悉的屋簷出現在眼前。蘇晚晴開車簾,指著門前那棵老槐樹:“葉子綠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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