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只是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抖，隨後，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臂彎裡斷斷續續出。像傷野的哀鳴，絕而無助。眼淚洶湧而出，浸溼了子的布料，滾燙得嚇人。他死死咬住手臂，不讓自己嚎啕出聲，只有劇烈起伏的背脊洩著那場無聲的、近乎崩潰的坍塌。年人的崩潰，是寂靜的，連哭都不敢出聲。
原來，他不是不甘心，他只是……不被要。
原來，他所有的掙扎和妄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笑話。
原來，他的出生，本就是一個錯誤。
王有力站在院子裡，聽著侄子抑到極致的、令人心碎的哭聲，仰頭看天，長長嘆了一口氣。
“莫恨……”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像對王鴻飛說，又像在對自己說，“……也有的難。在鄉里捐了學校，修了路，建了林場……養活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好事……大概……早就覺得贖清罪過了吧……”
夕的最後一點餘暉徹底沉山後，暮像冰冷的水蔓延開來，吞噬了殘破的老屋，也吞噬了那個坐在廢墟里、哭得渾抖的年輕人。
夕可以無數次西沉，但有的心，在一次日落裡就變老了。
夜漸深，紅水鄉衛生院的燈昏黃而安靜。
王大力撐著還有些虛弱的，慢慢在病房裡踱步。一抬眼，就看見兒子王鴻飛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著頭，眼圈泛紅，整個人像被走了魂，沉默得嚇人。
王大力心裡明白。弟弟下午把那孩子出去一趟，回來就了這樣，肯定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捅破了。
他沒說話，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男人嘛，有些關，有些痛，總得自己熬過去。
他巍巍走到護士站，要了張廢棄的列印紙，回到床邊，藉著燈，糙卻練地摺疊起來。不過一會兒，一隻巧的紙船躺在他掌心——王鴻飛小時候，每次不開心，他就用這招哄他。
他把紙船輕輕放在王鴻飛手邊。
王鴻飛也沒，像沒看見。
這時，床頭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晚星的簡訊。
「鴻飛哥，禮一共花了4600。這是剩下的5400，退給你。叔叔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王鴻飛的目掃過螢幕，那關切的話語此刻像針一樣扎眼。他手指了，直接刪除了簡訊，沒有回覆。那筆轉賬，他也任由它在那裡，沒有接收。
過了一會兒，螢幕又亮了。是一條共即時定位，定位在雲川市一家高檔酒店。後面跟著一句：「晚上就住這邊啦，回不去了，放心。」
放心？他怎麼放心？
他看著那條定位，幾乎能想象出那邊的燈紅酒綠，和邊那個無不在的影。心臟像是被冰冷的手攥，悶得發痛。他指尖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悉的頭像，狠狠心，將拉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靜了。可那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變得無比空曠窒息。他猛地抓過手機，又手忙腳地把從黑名單里拉了回來。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後悔。
剛拉回來沒多久，電話就響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果然是“林晚星”。
他盯著那名字看了好幾秒，才像是耗盡所有力氣般按了接聽鍵。
“鴻飛哥？”電話那頭傳來林晚星清亮又擔憂的聲音。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林晚星瞬間驚慌，“叔叔沒事吧？你別嚇我！你聲音不對！”
王鴻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溫，但失敗了，語調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哽咽後的糲：“沒事……真沒事。阿爸好多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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