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寧州，暑氣未消，蟬鳴黏稠。沈恪和蔣凡坤兩人，正以一種近乎“潛伏”的姿態，趴在寧醫大家屬院三樓客廳的窗臺上，目像探照燈似的在樓下場上新生報到的人裡來回掃。
“嘖，咱妹妹可以呀！”蔣凡坤用手肘了邊的沈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這獨立自主的勁兒，不愧是咱寧醫大臨床的新生。瞧瞧，誰也不用，自己拎著包就來了。唉等等……老沈，九點鐘方向， 那個穿白防曬、推個大箱子的，是不是？”
場的另一頭，一個纖細的影推著個幾乎有半人高的行李箱，在熙攘的人群與斑駁的樹影間時時現。
沈恪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了，眯起那雙平時在無影燈下準無比的眼睛，努力分辨。有些晃眼，們又大多包裹得嚴實，那個影，看著像，細看又不太確定。
“失策，失策。”蔣凡坤一拍窗臺，痛心疾首，“當初裝修就該給你在這兒預裝個高倍監控，不，遠鏡！ 就你們外科手用的那種帶定位的！”
沈恪收回目，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彷彿剛才那個前傾的人不是他：“能理好自己的事，很好。就是……東西看著不，萬一需要搬上搬下……” 他話沒說完，但未盡之意懸在半空。
“哎喲我的沈主任！”蔣凡坤樂了，故意拖長了調子，“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就咱妹妹這值，這氣質，往那兒一站，就是最好的‘求助訊號’。 就算把整個家都扛過來，排隊等著獻殷勤的小夥子，都能從這兒排到附屬醫院急診科！保證累不著一手指頭。”
沈恪沉默了兩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那我更不放心了。”
蔣凡坤被他這反應逗得差點笑出聲，湊近一步，低聲音，像在分什麼絕報：“嘿，要我說，真正該不放心的，是東山那位‘哥哥’，王鴻飛對吧？他要是知道你這‘編外監護人’存的是什麼心思，那才一個寢食難安呢。這小子，要麼是心太大，要麼就是……對咱妹妹太放心？”
這話像一枚準的針，輕輕刺破了某種飾的平靜。
沈恪沒有接話，只是直起，指尖在窗臺邊緣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轉往屋裡走，語氣聽不出緒：“我該去準備一下面試了。你真不用陪我。”
“那不行！”蔣凡坤立刻跟上，態度堅決得像要扞衛什麼主權，“我必須得去給你鎮場子！ 萬一你聽著省人民醫院那邊的院長畫大餅，思想一搖……我告訴你，我可是真幹得出去他們院長辦公室，抱著門框聲淚俱下，說他們破壞醫療人才穩定的！”
沈恪腳步沒停，只輕飄飄撂下一句：“理評估。 如果他們也能給五十萬安家費，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聽到這話，蔣凡坤不僅沒急，反而瞬間眉開眼笑，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螢幕差點懟到沈恪眼前：
“嘿嘿，底牌清啦！省人民今年預算張，人才引進費，頂了天也就這個數——”他出兩手指，比劃了一個“耶”的手勢，“二十萬！勝負已分，沈主任，您就踏踏實實準備來我們這兒‘服役’吧！”
沈恪回頭，看著好友那副勝券在握、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模樣，終於也忍不住，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搖了搖頭。
窗外，場上的人影依舊模糊，但屋的，卻好像驟然明亮溫暖了幾分。而樓下那個淹沒在人群裡的影，已然為牽樓上人心緒的，唯一焦點。
與此同時，寧醫大場，被、蟬鳴和鼎沸的人聲煮一鍋滾燙的粥。林晚星站在粥鍋的正中央，推著那個顯眼的大箱子，心裡那點“獨立自主”的小驕傲，正在下迅速消融。
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忙，雄赳赳地要來單槍匹馬闖大學，覺得這樣才夠“接地氣”，才符合鴻飛哥口中“不搞特殊化”的要求。
可現實是，周圍幾乎每個新生邊都圍著“親友團”。
樹蔭下，有媽媽踮著腳給孩子汗，有爸爸把擰開的水瓶直接遞到邊，一家人手挽手，指著嶄新的教學樓有說有笑。
那其樂融融的畫面像一面鏡子，照出形單影隻的孤單。
鼻子有點發酸。趕仰頭看了看湛藍的天，把那溼意了回去。
如果媽媽還在，如果爸爸沒有變得陌生，如果哥哥就在邊……那該是多好的一幅景。
好在，年輕人的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臨床七班”的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時，那點小傷立刻被嶄新的期待取代。
更幸運的是，一個影的出現，幾乎瞬間抓住了周圍不新生的目。
男生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灰T恤和運長，姿拔。他眉眼清俊，鼻樑高，下頜線條流暢利落，是那種放在人群裡會很顯眼的好看。最難得的是氣質，乾淨又舒展，像一棵沐浴在下的白楊。
他徑直朝林晚星走來，笑容溫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同學，需要幫忙嗎？我是臨床七班的班長，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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