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非常謝您的詳細說明,辛苦了。” 沈恪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若仔細聽,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比剛才多了一極力制的冷。
他轉走出派出所,秋日的涼風拂面而來,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冷冽。
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出手機,安靜地、一條條地重新翻閱那些不堪目的評論和轉發資料。螢幕的映在他冷靜的瞳孔裡。
語言的暴力,是一場沒有指紋的兇殺。絕不能讓它繼續。
——方的路徑已經被特權堵塞,法律的拳頭暫時揮不到暗。那麼,他就必須用自己的方法,為這汙濁的鬧劇,執行一場外科手式的清除。並讓那些躲在暗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當規則無法庇護無辜時,打破規則,便是唯一的路徑。
沈恪拎著滿滿兩大袋水果,剛用鑰匙擰開寧醫大家屬院住所的門,一混合著濃郁醬香和溫暖油煙的香氣便霸道地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從外面那個冰冷、推諉的世界裡剝離出來。
“回來了?”蔣凡坤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伴隨著滋啦啦的炒聲,“最後一道菜,紅燒排骨,馬上出鍋!”
視線越過玄關,只見林晚星和許原兩人正像兩隻被香味勾住了魂的小,圍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林晚星盯著那鍋咕嘟冒泡的排骨,悄悄嚥了下口水,手指蠢蠢地想過去。許原則在一旁小聲又著急地制止:“誒!別!等沈沈老師回來一起!”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進門的沈恪。
“哥!”林晚星眼睛一亮,像只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鳥,立刻飛撲過來,先接過他手裡沉甸甸的水果,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小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捶打起來,“辛苦啦!累不累?我給你按按!”
許原也趕忙去倒了杯熱茶,雙手遞過來,眼神里帶著激和一未散的愧疚:“沈老師,喝點水。”
蔣凡坤端著那盤澤紅亮、香氣四溢的紅燒排骨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咧一笑:“咱們的功臣回來了!行了,人齊了,我再拍個黃瓜,立馬開飯!”
在這一刻,沈恪忽然清晰地知到了所謂“人生的好”。
它不在遙遠的天邊,就象在此刻——是蔣凡坤鍋鏟下的煙火,是林晚星指尖笨拙的溫熱,是許原遞來的那杯燙掌心的茶,更是滿室喧囂中無人追問的、心照不宣的。
白天積攢下的所有冰冷與無力,在這篇溫暖的煙火氣裡,如冬雪遇暖,悄然消融。
他放鬆了直一整天的脊背,任由自己沉這片溫暖的氛圍裡,眼底那終年不化的冰層,在此刻漾開了一微不可察的、真實的暖意。
更讓沈恪心頭微的是,從進門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問他“事辦得怎麼樣了”,也沒有人提起任何關於學校、關於派出所以及那些汙言穢語的隻言片語。
他們只是用食、用熱茶、用笨拙的按和科打諢,為他構築了一個不風的、溫暖的安全區。
彷彿外面那場因他而起的風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風暴差錯地給了他們一個理由,可以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樣,地圍坐在一起,吃一頓熱氣騰騰的飯。
蔣凡坤端著拍好的黃瓜從廚房出來,一眼瞥見桌上那兩大袋水果,眼睛一亮:“嘿!還是恪神想得周到,飯後水果都準備好了!齊活!開!星星你別瞅了,口水都快滴到排骨裡了!”
深夜,林晚星被蔣凡坤送回了寧州新天地那間氣派的大公寓,許原也獨自返回了宿舍。
蔣凡坤再回到沈恪家時,客廳裡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落地燈。沈恪依舊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螢幕的冷映在他沒什麼表的臉上,只有指尖偶爾在鍵盤和手機螢幕間移,發出細微的聲響。
蔣凡坤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不覺得沈恪還能想出什麼力挽狂瀾的辦法,個在面對洶湧的輿論時,力量實在太渺小了。可他看著沈恪那專注到近乎偏執的側影,任何勸他放棄的話都說不出口,只剩下滿滿的不忍心。
他換上輕鬆的語氣,決定強行轉移話題:“咳,恪神,我剛可是見識到咱妹妹在寧州新天地的‘行宮’了,那一個氣派!好傢伙,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咱邊就藏著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小姐!怪不得能認識那些富二代呢。”
他湊近幾步,靠在書桌邊,試圖用科打諢驅散空氣中的凝重,笑嘻嘻地說:“就咱妹妹這家底,我看啊,乾脆把你打包一下,當個贈品給咱妹妹送過去,就算真了‘男小三’,我這心裡……好像也不覺得太心疼了?”
蔣凡坤說完他自己先樂了,但笑了兩聲,發現沈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氛圍依舊沉悶。他收起玩笑,語氣變得認真而溫和,帶著勸:“恪神,我知道你心裡不好。但你看看咱妹妹,神經線比水管還,本就沒啥影響嘛。看到你這麼努力,肯定不會怪你的。要我說,這幾天的假,咱就好好陪出門散散心。誰的人生還不遇上幾道坎了,邁過去就好了。”
沈恪的目終於從螢幕上抬起,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毫迷茫或疲憊,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瞭然和下定決心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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