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宇看著他那“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那點愧疚終於被一種“幫到了兄弟”的踏實和義氣取代，他也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方向盤：“嗨，跟哥還客氣啥！放心吧，有哥在呢！”
王鴻飛重新靠回椅背，目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角那抹真誠的笑意漸漸淡去，還原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場稱兄道弟背後，藏著一把無形的尺，丈量著對方的價值與代價。
溫水，已經開始加熱了。
王鴻飛那晚在車種下的種子，似乎真的被深秋的寒意凍結，再無靜。接下來的一週，風平浪靜。他照常在東山傢俱廠上班，理著繁雜的事務，彷彿徹底將“聞先生”和那幅天價的《落英》拋在了腦後。
然而，在寧州市，丁雅雯的“雲間藝廊”卻接連迎來了三波不同尋常的訪客。
第一位是在週二上午，一位穿著中式褂子、手盤菩提手串的中年男人，進門便指名要那幅標價四十八萬、描繪深谷幽蘭的油畫。店員按流程介紹，對方卻直接擺手：“不用多說，九十六萬，我今天就要帶走。我是經王鴻飛先生的緣分指引來的，煩請務必在合同裡註明這一點。”
丁雅雯當時正在樓上對賬，聞訊下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週四下午，一位著幹練、像是英律師的士，目標明確，直奔那幅標價五十二萬的象畫《汐》。給出的價格是一百零四萬，同樣乾脆利落，並提出了完全一致的要求：“請註明，是借王鴻飛先生的機緣購。” 還補充了一個細節，“哦對了，高出的五十二萬，其中一半，也就是二十六萬，請直接捐給‘明心見公益基金會’。”
到了週五傍晚，畫廊臨近關門，一位氣場雍容、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阿姨走了進來，眼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那幅標價六十萬的寫實風景畫《雪原初晴》上。
“一百二十萬。”阿姨開口就鎮住了全場，笑眯眯地對有些發懵的丁雅雯說，“姑娘，這畫跟我有緣，是託了一個王鴻飛的年輕人的福才看到的，可別賣給別人了。合同照們說的那樣寫就行，捐款，就那個……‘明心見’基金會。”
事太過詭異。三位買家，素未謀面，來自不同行業，卻像是同一套劇本派出的演員，用翻倍的價格，買走了畫廊裡積已久、僅次於《落英》的三幅高價畫作。他們都提到了一個關鍵名字——王鴻飛，卻又都說不清王鴻飛究竟是何方神聖。
丁雅雯握著那三份沉甸甸的合同，覺像在做夢。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了丈夫董嶼默。
電話那頭，董嶼默聽著妻子的描述，手指無意識地在辦公桌上敲擊著，速度越來越快。他比丁雅雯想得更深。這不是普通的買賣，這像是一場心策劃的“表演”，一場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投名狀”。
他沉默了幾秒，對丁雅雯說：“把合同收好，錢正常賬，捐款按對方要求作。其他的，我來理。”
掛了電話，董嶼默在寬敞卻略顯冷清的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窗外是寧州繁華的夜景，映在他深邃的眸子裡。他拿起手機，找到了王鴻飛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辦公區或者食堂。
“喂，董總？”王鴻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恰到好的意外。
“鴻飛，沒打擾你吧？”董嶼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聽不出太多緒。
“沒有沒有，剛吃完晚飯，在樓下溜達呢。董總，你找我有什麼事？”
董嶼默單刀直，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的好奇和探究：“是有點事。這一週，畫廊來了三位客人，指名道姓，用翻倍的價格買走了三幅畫。有趣的是，他們都說，是藉著你的‘機緣’才的。鴻飛，你什麼時候，在寧州有了這麼、又這麼神秘的關係網了？連我都開始好奇了。”
電話那頭，王鴻飛沉默了大約兩秒。
董嶼默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的某個鎖釦。
聞先生的“驚喜”……原來是以這種方式送達。
他立刻明白了這隔空送來的“投名狀”意味著什麼。
他絕不能表現出毫的茫然，那隻會讓董嶼默覺得他要麼無能，要麼虛偽。他必須接下這份“功勞”，並且要接得漂亮，接得高深莫測。
“嶼默哥，”王鴻飛再開口時，聲音裡那點意外的分已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帶著斟酌的語氣，彷彿在確認一件早已預料之事，“這三位客人……作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他既沒有承認是自己所為，也沒有否認，而是用一種主導者的口吻，評價著“對方”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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